酒店走廊,浓烟弥漫。高温将四周挤得炙热,火源已连成一片。
年幼的李萧映,约莫六七岁,脸上满是烟灰和泪痕,依旧看得出他是一颗肉乎乎的团子,非常可爱。
逃生通道已被一片烈焰阻挡。父亲将唯一的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母亲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两人合力将他裹在湿床单里推了出去——
“往前走,活下去——”他父亲那最后决绝而充满爱意的眼神让青杺一阵泛酸。
小萧映踉跄着落地,跑出几步,却听见角落里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呛咳。那孩子的面罩被人扯走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犹豫了片刻,竟然摘下自己的面罩,给那个小妹妹戴上,让她跟着人群下楼。然后转身,逆着逃亡的人流,重新扎进火海。
“爸爸!妈妈——!”
然而,火势太大,浓烟遮蔽了一切。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灼热的地狱里寻找,最终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和极度的恐惧,倒在了一片断壁残垣旁。
画面陡然碎裂,重组为山间道观的晨钟。
师父接过老道士怀里的孩子,只淡淡一句:“回来了。”便将他丢进一间空屋——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其他。
小萧映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淌。没有安慰,没有拥抱,只有窗外无止境的、清冷的山风。
青杺的灵体站在虚空里,感到一种钝痛在心口蔓延。
她明白了,李萧映如今的冷硬、甚至有些情感封闭,原来是这样。
她决定,陪他重新走过这段路,用梦境的力量,抚平他心底最深的褶皱。
梦境随着她的意念回流,场景回到燃烧的酒店。
火焰再度升腾,李萧映的父母,却穿透热浪走了出来。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光,隔绝了所有灼热。
“萧映。”母亲蹲下身,指尖轻触他脏污的小脸,“看,妈妈永远在你心里,不会消失。”
父亲的手按上他单薄的肩:“儿子,你做得对。把生机让给更弱的人——这是李家的骨气。”
小萧映怔怔地看着,积压的恐惧和愧疚终于决堤。他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声里带着破碎的颤音:“我……我没能带你们出来……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将他搂紧,“别怕,我们会跟着风,跟着雨,也许变成树,变成蝴蝶,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好好生活!”
“往前走。”父亲的目光越过火海,看向遥远的未来,“去做你该做的事,去见你该见的人。连我们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小萧映泣不成声,肩膀抖动。
青杺走上前,牵起小萧映的手。
在她的意念下,梦境转换,来到了那个空旷冰冷的山间房间。
小萧映看着孤独的环境,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青杺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得像月光:“李萧映,不怕。你在这里学功夫,将来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哦。”
“真的吗?”小萧映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
“真的。”青杺肯定地点头,顺势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又挤了一下。
青杺眼中带着笑意,“而且,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好朋友,也会遇到我,我请你吃香草冰淇淋。”
“姐姐……真的吗?”小萧映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温暖。
青杺心一软,微笑道:“好,姐姐带你去看看,你长大的样子。”
梦境如同快速翻动的书页。
她牵着他,看少年在晨露中挥剑,看青年在书卷间凝眉,看他披上特派局的制服,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敖明、石星、崔奇——一张张生动的脸孔次第浮现,围着他笑闹。
最后,画面定格在夜市喧嚣的灯火里。
长大后的李萧映,穿着特派局作战服,站在一个烤鱼摊前。
而他的对面,站着巧笑嫣然的青杺。
成年李萧映的目光落在青杺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狂喜。
他一步上前,双臂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是你……”他声音颤抖,“你真的在……你真的来了……”
青杺被他抱得发懵,却下意识回抱住他的腰身:“我没骗你吧?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李萧映却猛然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炽热:“那我是不是可以娶你了?”
“娶、娶什么?!”青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他,脸瞬间红透,转身就想跑。
李萧映一把将她拽回,紧紧圈住,目光灼灼地审视她周身:“你身上没有妖气……你是人,对不对?你是人!”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狂喜地重复着,仿佛“人类”的身份就能扫清一切障碍,他猛地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青杺,我想要你!”
青杺在他怀里,看着他眼中狂热而真诚的爱意,一时慌了神,心砰砰直跳。
他……他可知他在说什么?
但下一秒,理智回笼,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她流着泪,看着他,质问道:“如果……如果我是妖呢?你就不要我了吗?”
李萧映愣住了,那狂喜的表情凝在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碎裂。
人妖殊途,像一道枷锁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他喉结滚了滚,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看到他瞬间的犹豫,青杺心碎欲绝,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泪流满面地跑开了。
李萧映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在梦境的边缘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