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用力甩开青杺的手:“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帮的是什么人?一个抢了朋友老公的小三,气死了婆婆,卷走了我二十多年卖菜钱的贱货!”
“该打……”
“打得好!”
旁人的助威让青杺尬住,脸刷地一下红了。
弱女人趁机要跑走,被胖女人察觉又追过去压在她身上开始胖揍。众人的目光也追随而去。
李萧映趁机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了人群,走向停车场。
青杺以为李萧映会笑话她。并没有,他还是没有表情。
直到走着走着,青杺停住。
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愣神看着。
青杺的脸瞬间通红,她甚至不敢用余光去扫李萧映。只是感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僵了一下,更为灼烫,然后迅速松开。
车上的氛围有一点尴尬。
青杺主动开口:“李萧映,刚才那两个人打架,你说到底谁错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与人之间是非因果并不只是看到的那么简单。你明白了吗?”李萧映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明白了!下一次看热闹要从头开始看!”
李萧映的车速明显顿了一下。
……
回到酒店套房的青杺,兴奋地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而李萧映则看着窗外,眉头微锁。
他回头,看见青杺正尝试着用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按下了快门。
一人一妖,第一次同框。
青杺对着新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青杺,我回局里有点事!你看看书,看看电视,回来我给你带粤菜可以吗?”
“好嘞!”青杺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视,爽快回应。
……
回到局里没多久,李萧映的手机就显示“妹妹”来电。
心中微微一颤: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恶作剧,还是……
他迅速抓起手机接通。
传来的是青杺崩溃、破碎的抽泣,连气都喘不匀。
李萧映的心脏一下攥紧。
“青杺,怎么了?”他声音紧绷,“别急!说清楚!”
“李萧映……你快回来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帮我,帮我一次好不好?”
“好!”李萧映抓起外套,如离弦之箭赶回套房。指尖捏着缩地符诀,楼道里的光影都跟着扭曲。
李萧映推开房门的瞬间,青杺飞扑过来,泪眼婆娑地指了指自己的封印手环:“你帮我解开一下,我保证不逃跑,回头你再给我扣上!”
“你要干什么?”
“救人!我的妖力可以救治修复,我要救一个人。”
“谁?”
青杺指了指电视上按了暂停键的画面,韩剧女主角恩熙得了白血病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男主角紧紧握着她的手,做最后的深情告白。
李萧映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哭的眼睛鼻子红成一片的青杺,为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人物哭得那股认真倔强的小劲……
心头骤然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傻瓜!她不会死的,她真人活的好好的!那只是一场戏……”
“戏?”
“假的,演员演的故事,虚构的……”
青杺理解不了,李萧映打开手机耐心地给她解释演员“慧乔”和角色“恩熙”的区别。
她看到“慧乔”光彩照人地出席活动,才摇摇头,喃喃道:“你们人族造假,竟然造得这么真!”
青杺紧绷的背脊一下放松,头竟然歪在他的肩头。青杺索性全然靠了上去,看看他会不会推开!
他温热的皮肤透过白衬衫熨贴着她的温度,青杺竟然泛起了一种舒适的感觉。
他的身体微僵,却没有动。
青杺靠在他肩头,心想:这个人……不是最讨厌碰我碰妖族吗?怎么今天……
头顶传来李萧映低声叮嘱:“青杺,即便她是真的生病了,你也不可以乱用法力救人知道吗?生死荣枯,自有其律,强行扭转,有违天道平衡!”
天道?!
一说到这个,青杺方才的娇憨懵懂荡然无存,瞬间炸毛,绷直身体。
无比复杂又悲凉地看着李萧映:“天道!天道从来便是对的吗?”
李萧映怔住。
青杺胸中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
“李萧映,我问你。假如,假如你为特派局出生入死一辈子。”她顿了一下,“然后,你的法力越来越强,强到让许多人睡不着,然后把你封印了。”
“等你再醒过来,沧海桑田,你发现自己的同类不见了,你和周围的人都长得不一样,于是他们喊你作妖怪……你又如何感受?”
“人占天下,制定规则。妖却要遵循着不对等的平衡,苟延残喘。我三千年,才长进这么一点,还打不过你这二十多岁的人!这天道,对吗?你真的从未怀疑过吗?”
这一句句话犹如一道道惊雷劈打着李萧映一直以来坚守的信条。
一个妖,竟然在跟他控诉天道!而且从她的角度,似乎有几分道理。
怔怔地站在那里,喉咙发紧,不能辩白。
只是感受到灵魂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甚至带着锈蚀的血腥气。
久久,他又望向青杺,眼神深邃,一种复杂的专注。
他看着她此刻激动泛红的脸颊,越过她娇小却绷紧如弓的身体,看到她的灵魂里发光的、碎裂的、久远的东西……
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移开视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李萧映看向窗外深邃的天空,喃喃自语:“青杺,你看到过什么?经历了什么?……我们,看到的世界一样吗?”
青杺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懊悔自己说的太多了。
“但是看到李萧映的反应……也许,种下了一颗种子?未必是坏事。再继续观察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