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夜，我独自一人蜷缩在顾林远家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大概20:00左右，楼下终于传来了钥匙扭动门锁的声音。

我继续盯着电视屏幕，闻声也无动于衷。但直到来人走到了二楼的楼梯间，我才听出来，是两个男子的脚步声。

其中一位，不用说我也知道是顾林远。但另一位，似乎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迹，连脚步声都十分轻微。

顾林远静悄悄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偏过头，便看到了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轻佻和邪气的笑容。我顿了一下，挤出一句话：“玩的好么？”

顾林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淡紫色的礼盒，打开——一顶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的圣诞帽便呈现在了我眼前。他把帽子套到我头上，才说：“我还要出去一下下，乖乖地听话好么？我很快就会回来陪着你哦，亲爱的宣宣……”

说罢他瞄了瞄一直站在楼梯口阴影里的罗莱尔。我没有忽略他的这个小动作，也淡淡地扫了罗莱尔一眼，忽略掉那双蔚蓝璀璨的眼里露出的仿佛可以透视灵魂的深沉目光，然后转眼继续看着颇有些抱歉意味的顾林远，说：“你出去，除了给我治病，还有别的目的吧？”

顾林远赶紧摸摸我的头，强调：“只是顺带的，只是顺带的。”

我垂下眼睑。“哦，”我应了一声，不再过多表示，“那好吧。”

见我没有反对，顾林远马上在我的左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脸上有一些得逞的表情，“我很快就回来噢……”

然后他赶紧给罗莱尔递眼色，自己则拿着几个特大号的白色空塑料瓶一溜烟跑下了楼。

屋子里安静下来。电视机发出的微光也黯淡了下来。罗莱尔一直站在楼梯口，看着坐在他前方的我，而我也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那里的他。两个人的目光中，都是暗流涌动。

许久许久，罗莱尔终于轻声地开口：“他……变了许多了。”

我仍旧平静地看着他的双眼，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了两个字：“是啊。”

之后我便转过了头，继续看着电视，没有再去搭理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罗莱尔才轻轻地走过来，站在我左侧，又踌躇了一会儿后，才靠着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于是靠的很近了，所以只穿着黑色雪纺蕾丝吊带裙的我便感觉到了白色衬衣下的皮肤传来的温度。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罗莱尔有些尴尬，但一会儿后，他又从沙发的靠背上扯下一条搭在那里的披肩，轻轻地裹住我裸露的手臂和肩膀，然后默不作声地继续陪着我看电视。

我没有拒绝，但是脸色很不好看。

“其实……宣，”顷刻之后，罗莱尔终于开口了，“可以……原谅我那天的唐突么？”

闻言，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只是仍旧盯着电视屏幕：“终于还是说了。”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莫测的璀璨蓝色眸子，平静地说：“虽然当时很生气，但其实我没有很介意。”

“虽不至于‘很’，但其实还是介意的吧。”他这样开口道，本是疑问句的句式，从他口中吐出却变成了陈述句。

我默默地收紧了一下左拳，然后再缓缓放开，才说：“当时我的确很生气。心想顾林远的哥们就是个烂人，妈的。不过，呵呵，”我话锋一转，有些讽刺，“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像我这样反应激烈，说不定还会窃喜呢，拿了罗莱尔会长的初吻……”

“可你不是‘别人’，你是宣慭罗，”罗莱尔适时打断我的话，没有去深究我话中的讽刺，“我并不是说你是一个异类，别误会，我想，应该称为‘一个特殊的存在’，对么？”

话音落下来，我抬起头。第一次这么近地注视着这双独一无二的蓝色眼眸。哪怕光线很暗，这双眼也是光华流转。但是我却发现，在那清澈的目光后，那双漆黑的瞳孔，却是多么地深不见底。

几秒钟后，我开口，解释道：“在我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遇到同样的事，下意识的我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解决。”

顿了一下，我又开口：“不管‘那个人’是谁。只不过，后来我想了一下，你是顾林远哥们，多半你也调查过我的事。”我挪了一下目光，仔细打量他的头发，“我推测你这样做是和顾林远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我心中的那些芥蒂，”我垂下眼睑，看着罗莱尔放在我身边的五指修长的左手，“虽然，这种方式我很难接受，甚至让我厌恶。”

“世界却往往就是这样地让你无法接受甚至厌恶，”罗莱尔把脸靠近了一点点，专注地看着我轻声地说道，声线很柔和，“它是不会因为你对它的态度不一样而改变任何的。”

我抬起眼睑，在黑暗中直视那张被微光投影得阴阳分明的，天神般俊美的面庞，“我知道。”我轻声地回答，注视着那双有着深沉目光的眸子，“时间会抚平一切。至于……你，”我看了看罗莱尔蓝色的眸子，“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顾林远不坏，所以我并不觉得罗莱尔你是个烂人。”我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然，不管顾林远怎么劝我，罗莱尔会长也没有机会坐在我旁边和我道歉了。”

“嗯。”男子不知道接什么话，只得轻声地应了一声。话音落下后，我顿了半秒，想起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深深且绵长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罗莱尔仍旧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我，他看着我的脸侧，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看着他，顿了半晌，才最终决定回答：“你是不是也是‘能力者’？”

他闻言，顿了一下，似是有一丝无奈：“是的。你发现了。”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是的，我是。我这样在心底默默回答，却没有再开口。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还是罗莱尔先开口：“宣。”

我将埋着的头抬起，看着他。罗莱尔把右手伸过来，仿佛要握住我的手，但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样是否唐突。最后他还是将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左手手背上。

我没有言语，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男子的手，不经意地微皱起了眉。他开口解释道：“其实刚才我想握住你的手，但我想，你会排斥么？”然后他抿了一下唇，眉头皱了一下，“挺冷的。”

然后他继续说：“其实我……很困惑。”

我感觉到那只手的热量渐渐传到了我冰冷的左手上，慢慢地连身上也变得温暖了——我一直怕冷。仿佛这一个我现在根本察觉不了的病症已吞噬了我的体温。

和暖的温度中，我的表情缓和下来。对上我探究的目光，罗莱尔继续温和地解释：“我可以感知到任何人的思维和情绪，不管我愿不愿意。确切地说，是‘读’。”

“读心术？”说到“读”字，我的脑海中立马冒出了这三个字，并且轻声地说了出来。

没想到罗莱尔却摇了摇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像小说描写中那样的读心术。所有的天赋，说明白了也只是生命体对外界的感受的放大而已。比如我。应该称作是情绪与心理感知的一种放大。所以我没有办法知道目标内心最确切的想法。”

我的双眼瞪大了一点，来了兴趣：“于是？”

“你的情绪。我能够感知到你此刻的精确的情绪变化从而能够猜到你大致的想法。当然……”他抿了抿唇，“我没办法用语言向你清楚地阐述这种能力……”罗莱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且当你的情绪很激烈时我也会感觉到很强的……同感与压迫力。”

“……”我怔怔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明白。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你考试考砸了，我是你家长，因此你不想让我知道。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你会有点紧张，有点忐忑，眼神有些飘忽，想尽快结束话题离开，所以也有点敷衍。”

“然后你就能感觉到我的那些情绪，综合分析一下就能知道我有事情瞒着你？”我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然后我就能感觉到你的逃避以及对‘考砸了’这件事的态度，从而可以揣测道你为何事而瞒着我……”罗莱尔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

“这么厉害？”我心情放松了，卸去了戒备，笑了一下，对上湛蓝双眸温和的目光，“可以去东门和那些老头子一起摆地摊了，一算一个准，而且你还有外貌优势，生意绝对红得让那些老头子气得跳脚……”

“嗯，”罗莱尔微眯起眼睛，“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有这样的打算了……挺不错的，”他定定地看着我璀璨夺目的金色眸子，“不失为短时间暴富的好途径……我都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