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移思忖中,沉默不语。
项汝笙难得从季移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不免挑了下眉头,心底平衡了不少,就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得意的意味。
“怎么样,我的消息可值得道友的第二个问题?”
季移月闻言,回过神来,沉默了下,缓缓开口:“昔日欲杀我者,乃云海鲛人。”
项汝笙神色微怔。
忽地,项汝笙想起来,那日季移月问他是否知道云海。
原来竟是如此。
他眼眸如炬,直勾勾看着季移月。
“云海自三百年前枯竭,云海鲛人一族更是不知所踪。”项汝笙说,“不过,这样倒更能证明了,季道友果然是结海楼的旧人吧。”
云海之上结海楼,只有隐世的结海楼才与云海有这样深的联系。
季移月轻轻叩击着杯壁,嗓音平淡:“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你了,为什么称呼我为结海楼的‘旧人’呢?”
若只是认出了她是结海楼的,那也该称呼她为结海楼的弟子,又为何是“旧人”……
那日的魔族,也是这样称呼她的。
话音落下,项汝笙不禁眉头蹙起,再次打量起季移月来,他端详着眼前容貌姣好,姿容诡魅的女子,又与姬无献话语中的人,一再对比。
内心原荒唐的念头,此刻却愈见清晰。
季移月打断他的思考,径直开口。
“你在想什么?”
望着季移月清亮的眸子,项汝笙也不由得犹豫了下,却还是摇摇头。
“不,没什么……”他说,“结海楼五百年前覆灭,自然是称你为结海楼旧人。”
刹那间,季移月眸光忽地变化,她嘴唇翕动,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在项汝笙警惕的目光中,缓缓落下轻飘的一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难怪她醒来时,会在一处破庙。
沧海桑田,云海枯竭,结海楼也早已覆灭。
季移月不由得按上心口的位置,一股迷茫弥漫在心间,难以言喻,半晌,她微不可见地叹出一口气。
再抬眼时,正好对上项汝笙打量的目光,季移月视线不偏不倚,再看不出方才因项汝笙话而掀起的波澜,她镇定自若。
“今日多谢。”
项汝笙含笑,将眼底的打量收起,从容道。
“看来道友是一定要在这自云涧掺合一脚了啊。”
季移月:“是。我已经应过朋友,无论前方是魔是妖,我亦不反悔。”
说罢,季移月起身,就要离去。
注视着季移月即将离去的纤弱背影,项汝笙沉默不语,眼见季移月的衣角便要消失,项汝笙眼底思量一闪而过,不再犹豫。
他当即叫住季移月。
“季道友,留步。”项汝笙顿了下,沉沉望着季移月,开口,“上清宗的宗主,一直在追杀结海楼的旧人,你若是不想送死,还是尽早改了名字,你的名字,太过惹眼了。”
“上清宗?”季移月微怔,眉眼蹙起,似乎在思考,见状,项汝笙又道。
“上清宗的宗主,可不是个好招惹的对象,十三阶的修为,以你的实力可对付不了,何况他身后的上清宗,如今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名门。”
季移月闻言,不解:“为何要追杀结海楼的旧人?”
五百年前,那就是她身死前后的时间了,那时的结海楼只是个普通的隐世宗门,鲜少与修仙界交流。
得罪旁的宗门更是无稽之谈。
项汝笙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幽幽落在季移月身上,似笑非笑,季移月虽心底还有不解,但见状,便心知就算再继续问下去,项汝笙也不会说的。
她拱手道谢,又问:“那,上清宗的宗主叫什么?”
“路伤宁。”
这次,项汝笙回答了她,清晰的声音传入季移月耳中,却显得有几分飘渺,季移月嘴唇翕动,头倏然如针刺痛,她蹙眉抚上眉心。
这个名字……
半晌,季移月方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眼底思绪万千,挣扎、不解、痛苦……所有的情绪最终在眸底还是归为了沉寂。
项汝笙静静站在距离季移月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季移月变化的神色,始终没有上前一步,但长袍下的手,却不由得蜷缩起来。
“所以,季道友若是想要平稳度日,还是趁早改了这个名字吧。”
项汝笙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也算我好心劝道友,修仙界妖魔最爱扯着人皮活着,莫要为了轻信人云亦云的故事,妖魔最爱将黑作白,用以啃食修士血肉,莫要上当了,季道友。”
说罢,项汝笙也不再看季移月,转身朝与季移月相反的方向走去,不远处的合欢弟子见状,赶忙凑上前。
“师兄,宫主唤你前去。”
项汝笙脚步一顿,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唯有眼底一抹暗沉,彰显着他的心绪。
不出所料,一踏进姬无献的住处,项汝笙便感觉到了幽幽的杀意。
姬无献尾指勾着酒壶,漫不经心的笑着,一双淡紫色眸子带着幽幽的光泽,却是酝着层层的寒意。
“你似乎与她聊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