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霜见勉强回神,怔然答道:“对,对啊。”
“那杀你的那批修士,也是中州人吗?”
裘霜见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又转到追杀他的那批杀手上,但想了想,裘霜见还是谨慎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中州有种追踪术。”季移月闻言,不再迟疑,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裘霜见的袖子,面色是难得的严肃,“或许,你那位舅舅,是因为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才会离开。”
以指尖为刃,划开裘霜见的掌心,裘霜见吃痛皱眉,视线却紧盯着掌心,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
只见掌心处缓缓浮现金色字符,接着弥漫在半空。
季移月解释:“这是从中州跟随你的咒术,此种咒术只有在触碰特定之人时,才会被触发。”
季移月毫不犹豫将灵力化剑,剑光如虹,刹那间将半空中所有金色字符斩断,而后她又操纵体内灵力,注入裘霜见掌心,眼眸了然。
“果然,他们知道你在自云涧。”
做完这一切后,季移月缓缓抬眼看向裘霜见,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
“怎么可能!”裘霜见不敢置信,她几乎是下意识叫了出来,“所有追踪的术法我都用宝物查过的,如果她们真的知道我的踪迹,我回到自云涧,他们不就……”
“他们是故意将你逼到自云涧,逼到裘府。”季移月轻声,漆黑的睫羽缓缓垂落,在眼眸落下一片阴翳。
自云涧的月光为昏暗的夜色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隔着薄纱看人,总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裘霜见视线愈发模糊,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狠狠擦掉眼角的泪珠。
“你那位舅舅,应该就是咒术的触发条件,或许在他踏入房间时,就已经察觉到你了。”
“你的意思是,舅舅和我父亲……他们,他们勾结吗?”
裘霜见嘴唇苍白,止不住颤抖,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季移月,想从季移月的脸上得到一丝否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但这种追踪术是以血脉为引,相同的血脉才能触发咒术。”顿了顿,季移月轻声说,“如果他愿意与你相认,那他便不会轻易离开。”
这样的术法,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凭证,也能证明裘霜见的身份。
但事实却是,裘离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却毫不犹疑离开了。
“你还要去裘府,与他们相认吗?”
季移月敛眸,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裘霜见所有的情绪。
裘霜见张了张嘴,心知事情的严重性,她双手在宽阔的衣袍中悄声攥起,接着沉着声应下,脸色却在月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的苍白,苍白的可怜。
她没想到,自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陷入早已设计好的牢笼。
父亲还有舅舅,到底在做什么?
“我想,先冷静下。”
季移月没有转身,嗓音如月华流过,给裘霜见内心带来稍稍的平静。
“不要难过。”季移月说,“或许,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抬手轻轻抚过裘霜见紧皱的眉头,些许泛凉的指尖,却让裘霜见迅速冷静下来,她抬眸,看向季移月,眼眸坚定。
“我不会难过的。”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救祖母才是。
裘霜见强忍着,勉强勾起一丝笑意,目光灼灼看着季移月。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季移月手指落在窗前,睫羽低垂,她思索了片刻,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会去一趟合欢的清乐楼,探查下这鳞粉,你要一起吗?”
裘霜见疑惑:“合欢和我祖母的事,也有关系吗?”
“不知道,但是我会尽量查清的。”
裘霜见摇摇头:“前辈去就好,我去处理另外的事情。”
季移月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嘱咐了几句,才又继续抬头看向天际。
浓郁的妖气。
毫无收敛的妖气。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几百年前,妖族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及。
可转念一想,时间已经过去五百年,妖族说不定早已与修仙界签订了什么契约,不用再在人族中躲藏身份。
“移月。”
裘霜见轻声将季移月的思绪拉回,她转过眼眸,清澈的双眼如水色凉薄。
裘霜见抿唇。
“你去合欢真的没事吗,不然我去吧?”
季移月曾说过的,合欢宫曾有人想杀了她,或许那人此刻就藏在自云涧。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季移月。
她已经帮自己够多了。
季移月不解:“会有什么事吗?”
裘霜见吞吞吐吐道:“万一,万一他们认出了你,你不是说过吗,合欢宫曾有人想杀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移月想了想,开口道:“不会的,现在自云涧的合欢弟子中,不会有认识我的人。”
认识她的人,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姑且不说这五百年,将会对记忆有多少磨损,单说这群修为最高不过六阶的人中,也不会有见过季移月的。
而且……
清辉下,树影摇晃,寒鸦高飞,身着漆黑衣衫的女子,一双明眸,笑吟吟看着裘霜见,她缓缓开口,嗓音一如既往。
“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放心,能杀我的人,寥寥无几。”
裘霜见呼吸一滞。
移月,到底是什么来历……
季移月说罢,身姿洒脱,脚下一点,径直从窗跃出。
“现在就去吗?”裘霜见从思绪中回神,向窗外探出头,一脸担忧。
可回她的,只有清冽的寒风。
季移月早已消失在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