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与迎亲的人群在吃完宴席拉了会家常后便各回各家了，只留下这个新重组家庭的成员们，热闹过后这个狭小的家中渐渐弥漫着局促与尴尬，吴姗姗拉着弟弟的手自顾自得坐房间内发呆，父亲带着张阿姨和她的女儿来到房间门口。

主动介绍道“姗姗，小军，这是你张阿姨，这是小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张阿姨带来的那个女孩叫小敏，约莫比吴姗姗小一两岁，紧紧挨着她的母亲，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便羞涩的躲到了大人的后面。

晚饭张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这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吴姗姗与小军第一次尝到家中热饭热菜的味道，因为中午的喜宴没吃到多少东西，她与弟弟都饿极了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饭桌上，吴姗姗感受到了来自张阿姨的目光，即不解也没有抬头去对视，只是继续埋头吃着饭，大约到六七分饱时，主动说“爸，张阿姨，我吃饱了”。

父亲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吃饱了就歇会儿。”

张阿姨立刻接话，声音温和：“姗姗吃这么少？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没有，很好吃。我有点累了。” 主动避开了她的眼睛，也避开父亲的目光。

饭后，张阿姨在厨房收拾，小敏跟着到厨房打下手。小军用胳膊肘碰了碰吴姗姗对手臂，小声问：“姐，晚上怎么睡？”因为厂里分房时父亲还没结婚，按照当时棉纺厂的政策，夫妻带两个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只能分得一房一厅，等孩子成年以后再重新排队换大房，以前是父亲睡在客厅的房间，家里唯一的那间卧室原本放着吴姗姗和小军的两张窄床，中间拉了一道布帘，如今，一下子多了两个人，这确实是第一晚需要面对的第一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

吴姗姗听见父亲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说话，断断续续的词句飘出来：“…孩子还小…挤一挤…想想办法…” 张阿姨的声音更低，听不真切。

必须有人做出安排，父亲似乎左右为难，弟弟年幼懵懂，张阿姨及小敏来到新环境更是难以启齿，而吴姗姗自觉自己是长女，时刻顾及父亲的体面与照顾年幼的弟弟似乎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这样想着便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张阿姨在涮碗。“爸，让小敏妹妹和我睡吧。弟弟还小，睡觉不老实，别挤着妹妹。”

父亲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愧疚和宽慰交织的神情。张阿姨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歉意：“这…这太麻烦姗姗了。小敏，快谢谢姐姐。”

小敏不知何时走到了母亲身后，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胆怯，有陌生，或许还有一丝和我相似的、对即将分享空间的不情愿。但她还是小声说：“谢谢…姗姗姐。”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铺着旧蓝色床单的窄床，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枕头往里挪了挪，在床边留下一半空位。今晚开始，它得容纳两个刚刚成为“一家人”的陌生而尴尬的女孩，属于自己的一半领地被压缩了，连同那些独处时才能放松的叹息和发呆，似乎也被压缩进了棉纺厂家属楼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吴姗姗起身打开床底的柜子，想找一被子，指尖触到柜子深处一个硬壳笔记本—那是自己藏起来的日记。动作顿了顿，最终也没有翻开那本日记，只是把一床略新的毯子拿出来放在了空出的那半边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