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歪理!
沈渔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猝不及防被扼住话头。她烦躁地绞紧衣摆,默不作声地盯向一旁。
程又青那点幼稚的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可沈渔反感的是,每每这种严肃场合,他总要插科打挥,好不快活。心里郁结的那股怒气终于要蓬勃而出时,结果却又像是一拳挥在棉花上,叫人怎么也不舒服。
沈渔无奈叹了口气,轻飘飘地,她落下句话。
“你很开心?”
你执意这么做,是为了从我身上取得你所期待的,笑料?
程又青瞥了眼沈渔莫名冷静的侧脸,语气仍旧不减。
“只道寻常。”
不,其实见到你就很开心。
程又青垂下头,低声笑了笑。他站起身子,一步步靠近沈渔,在约莫一臂之隔处,他停了下来。程又青抬手撩起沈渔臂上衣袖,露出小臂上缠绕数圈纱布。他轻轻戳了戳,似乎是意犹未尽。他的手指顺着纱布交叠的细缝,慢条斯理地向下勾勒。
“谷集州。”
“你们去那了,对吗?”
他抬眼对上沈渔错愕的神色,嘴角弯起。
待到手指滑到腕处,程又青对着末端那块凸起的骨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你和那位宁师兄,擅自离队。贸然硬闯了当地的一块鬼地方,然后闹得一身伤,迫不得已才灰溜溜地跑来我这里。”
他坐到沈渔边上,姿态夸张地捂住心口,语气更是如泣如诉。
“你仗着我心善,绝对不会作势不管。”程又青愤懑地点了点沈渔的肩头,“所以才态度恶劣得霸占了我的寝室!”
?
沈渔怔愣了片刻,她这会已经不知道是先震惊程又青一字不差的猜想,还是先震惊末尾毫无瓜葛的续语。
“你……”沈渔急急向旁退远了些,面上表情是难以复加的惊愕,她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憋了会,才断断续续地冒出来,“你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顾伤口,愤然擒住程又青的一双手,“你派人跟踪我?”
程又青面露无辜,顺着沈渔的力道,举起两只手。
“冤枉啊,我可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徒。”他眨巴着两只眼睛,狭长上挑的眼尾在此刻显得他格外口是心非。
沈渔皱眉,紧抿的嘴角下弯,面上俱是审视与怀疑。
她默默地盯着程又青,眼眸里绽出些晦暗不明的光,一双眼睛瞧得他有些发怵。
“遇到点事你怎么老是怀疑我。”程又青抗议地略微晃动了两下胳膊,语气难得正经,“怎么不想想我还去了趟重桦。”
重桦!熟悉的字眼突如其来地闯进沈渔的脑海,刚刚还山重水复的幽暗狭路登时被“重桦”二字炸得个柳暗花明。心里的狐疑,那点子猜忌,顿时都说的通了。
沈渔松开禁锢的两只手,她不经意间身子微微凑近。语气也没了先前的疑虑。
“柳焕告诉你的?”
程又青无言,两只眼睛默然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便低下头,焦急地抚摸上自己的手腕,嘴里面短吁长叹地,叽叽歪歪个没完。
许是那一眼分量太重,又或是他小题大做的哀怨声太过刺耳。沈渔捏上衣摆,脸上透出些羞敛来。她不好意思地戳戳程又青,冷不丁地落下一句不软不硬的话。
“她与你所言,必然不大正确。你想来也不定能猜到,……”沈渔撇撇嘴,不肯服软,“你若是想了解得更为透彻些,我依旧可以告知与你。”
程又青瞧着她那张别扭的脸,心头兀自颤了颤。一个不太光彩的念头刚探出头,就被他猝不及防地压下去。
他禁不住冷哼一声,言语里里外外皆是打趣。
“你先前那般污蔑我,现在就拿着这么个老早就答应了的事来应付我。”
“我看着这么好打发?”
程又青眯起眼睛,原本分散着的点点亮光,此刻聚拢在一起,凝成两汪透亮的星河,璀璨夺目得刺得沈渔不自觉往后靠。她的身体本能排斥这道瑰丽危险的视线,像是一不留神就会被起无端牵着鼻子走。
“那你意欲何为?”
沈渔两手抵住程又青的肩,力道不小地限制住他的靠近。
程又青嘴角微微勾起,极浅极淡地露出了个纯良的笑。
“我给了你一块能够随意出入我门下的玉佩,那你礼尚往来,不该表示点什么吗?”
沈渔面色一僵,眼神里流出些困惑。
什么强盗思想?
“那块玉佩难道不也是你强买强卖吗?我逼着你给我了?”
言辞凛冽,丝毫没有半点怯懦,更多的则是莫名其妙的愤懑。
“你就说你有没有用吧?”
“你!”
沈渔两颊染上愠怒的红,她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
“先前送玉佩的是你,要结盟的也是你,现在迫不及待向盟友要好处的更是你!”沈渔一面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程又青蛮不讲理的罪状,一面恼火地拽下自己佩剑上的剑穗,眼也不抬地甩手丢过去。
“给你!这个自打我习武起便一直缀在我剑上,眼下便送给你了!”
她愤然直起身,怒气冲冲地站到程又青身前。
“你可满意?!”
程又青直面着沈渔怒火中烧的眼眸,恬不知耻地吊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后又没脸没皮地追问道:“我那块玉佩可是有特殊意义的,它能又让你随意进出候府。也不知你这个剑穗有何用途?”
“有!用途可大了!”沈渔咧开嘴笑起来,手指重重地点在程又青肩部,俨然一副气疯了的模样,“有了它,我随叫随到,跟你的小厮似的。你可有满意?”
“是吗?”程又青仰起头,眉眼藏着化不开的笑意,“那看来是很珍贵了。”
“我怕是受宠若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