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渔拽住他的胳臂,眼帘里掺着惊诧。
“你怎么敢过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听出来愤懑。
鲁莽,危险,不计后果,沈渔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那当年这么惜命,算个什么?
沈渔被气笑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有些讽刺。
宁行远反手扯住她的手腕,他答非所问,很小声地,“台上的那出戏我看过,接下来会有个亮相,算是整场的高潮。她会摘下面具,我觉得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所有人。”
宁行远抿了下唇,大块的空处将他的下半张脸暴露无遗。他沉着脸,眼睛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那边,”沈渔努嘴,“我听见了,那个女人被关在那里。”
她顿了下,“我觉得可以杀进去。里面人应该不多。”
“好。”
宁行远指尖敲了敲沈渔的手腕,他握住剑,有些随意地说:“我觉得我们现在也可以把他们都杀光。”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开玩笑的。寡不敌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回首繁华如梦渺,”女子水袖翻飞,声音婉转,语调凄美悲亢,“残生一线付惊涛!”
她脚步急促,莲步轻移,在紧锣密鼓的器乐声中,她背对着转过身,高亢的京胡声如泣如诉,响至最高点,戛然而止。如裂帛,震裂一声,她在余韵中,缓缓揭开面具,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双目流光溢彩,一双含情目惹得台下众人齐刷刷站起身,痴呆般地张开嘴。意识深深地陷入其中。
“走!”
二人对视一眼,在黑暗中,他们并肩飞驰,身影白光一闪,步履如风,刹那间闪入洞穴中。里面灯火熹微,一条狭长的石阶隐没在地下的黑洞里。
宁行远松开手,默默走到前面,他横执着剑,将沈渔挡个严严实实。
沈渔抽出剑,她没有阻止。亦步亦趋,紧紧地跟在后面。
往下走,灯光朦朦胧胧的,脚步带起的风,火苗不断跳跃着,将影子抖得发虚。沈渔暗自抓紧了剑,她深呼吸调整了下状态,四周静得人心里发慌。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划破死寂,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十足的恐惧。
沈渔心里一紧,她的手在旁边转了个剑花,锋利的剑划破空气,发出些钲鸣。
继续走下去,墙壁上的油灯变得多了起来。渐趋明亮,声音也变得大起来。他们细微的脚步逐渐被隐盖在哭喊声下。
两侧的石壁不在是完整的一块,长长的道路上,被挖出一道道密室,铁制的大门将人深深嵌入其中。沈渔侧目,她们无一例外,一双眼睛都被布蒙着,干枯的,粘着血迹的手发疯似的抓着自己。她们面目狰狞,一张张脸庞上突兀地竖着些疤痕。门上挂着张小小的木牌,上面血迹斑斑,重叠得有些发紫。
沈渔凑近了看,那块巴掌大的牌子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些字。沈渔仔细辨认,她脑子一阵轰鸣,三个字,“次等品”触目惊心。
在这里,无论她们过去,只要不听话,迎接她们的,只有绝望的悲剧。
在一块巴掌都包得住的小木牌上,她们的前半生都被抹杀,粗劣的,沾染的血迹的字,圈住她们的下半生。地上没有人会为她们哀歌,因为她们鲜为人知。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地底,她们甚至无法为自己奏响悲怮的挽歌。因为她们被剥夺了哀嚎的能力。
沈渔捏紧了剑,她的心疯狂颤栗。
甚嚣尘上的暗流,在看不见的地下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