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黄莺家。
黄父局促地坐在破烂脏污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端坐着的一男一女。
男生模样是少有的冷白/精致,黑发微卷,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休闲短裤,整个人笑眯眯的,跟橱窗里卖的大型娃娃似的,而他身旁的女生则表情冷漠,一双眼黑沉沉的。
被这样的眼睛盯久了,黄父莫名觉得瘆得慌,他咽了咽口水,说:“这是我家的私事,我不能告诉你们。”
苏柳依顿时不悦地眯起眼。
在鬼域的时候,陈之鹤通过手机消息帮自己躲避厉鬼攻击,顺利逃出鬼校,相应的,他也恳求自己来见他和黄莺的父母,以及伸冤。
伸冤……
可哪里有冤呢?
如果他是被谋杀的,那应该叫报仇,而他一直认为被冤枉的,只有是他强/奸了继姐这一件事。
莫非那天的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可黄父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开口提起那天发生的毁掉他们整个家的悲剧。
苏柳依偏头看向一脸戏谑的沈落白。
这家伙……明明说好中午再一起去见封亿的,结果一大早自己刚出苏家门就被陈叔接上车了,车后座的他美名其曰——“小柳依去哪,我就去哪。”
苏柳依无声叹气:“既然你不愿奉告,那便算了。”
反正黄家这边大概的情况她已知晓,抽时间回鬼校告诉陈之鹤便好,当然,她更可能再也不回那个充满人性低劣、危机四伏的鬼校了。
苏柳依起身欲走,又被沈落白握住肘弯按了下去,像哄猫一样摸了摸苏柳依的头,对她柔声道:“别急,我来处理。”
苏柳依:“?”处理啥?
“陈叔。”沈落白头也不回地喊道,站在门口守着的陈叔立刻走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表面布满碎纹的玻璃茶几上,推到黄父面前。
黄父拧眉:“这是什么意思?”
沈落白笑着说:“听说您夫人昨天不小心从桥上落水,尽管被两个学生救了上来,但由于大脑缺氧时间太长,现在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没醒,真可怜,在监护室住着,每天都要花一大笔钱呢。”
话音刚落,苏柳依面露惊讶。
她只是刚才在车上简单跟沈落白聊了下自己想做的事,没想到沈落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黄家调查得清清楚楚,关系网不可谓不强大。
“这些跟你们没关系,请离开我的家。”黄父明显动怒,颊边的肌肉咬紧。
“怎么会没关系呢?”沈落白诧异地睁大眼睛,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下信封,语气含笑:“听说您最近在街坊邻居那到处借钱治病,医院也在催缴费,这里面有三万块,刚好能解您燃眉之急。”
一直梗着脖子的黄父蓦地僵住,缓缓低头看向茶几上的信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他在犹豫。
片刻后,沈父还是深吸一口气:“这是我家的事,跟你们无关。”
但没有再出言赶他们走。
沈落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加重砝码:“医生说,至少需要治一个月您夫人才能苏醒,一个月啊,一天住院治疗费最低是五千元,一个月就要差不多十五万。”
“可您家现在的情况真的能筹到这么多钱吗,要知道,您开的餐馆生意并不好,为了供两个孩子读书,你们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本来打算等黄莺毕业工作稍微松一口气的,结果又遇到了那样不幸的事。”
“儿女死后,餐馆就开不下去了转让了,家里的名声也在邻居和亲戚间坏了,您现在只剩这个相依为命七年的夫人了,真的忍心看着她不治而亡吗?”
“如果您告诉我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愿意一直承担您夫人的医药费,直到她醒来,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我想,身为成年人的您应该很清楚。”
说完,沈落白微抬起下颌,神色笃定地望着脊背越发佝偻,几乎要埋到地上的黄父。
仿佛能透过这具疲惫的身体,看出这个孤家寡人即将做出的妥协。
用儿女的不幸,来跟一个陌生人换继续生活下去的钱。
苏柳依静静打量沈落白弧度优越的侧脸,阳台的晨光照不进这个空洞破碎的客厅,暗淡的光线里,她突然从沈落白身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影子。
他们也是这样,了解人性,又凌驾于人性,用财权、用前途……逼着她和黄莺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即使她俩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苏柳依略显痛苦地闭眼,强自按下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是这样的,自己怎么会这样想,落白是在帮自己才会这样做,他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自己真的在鬼校轮回太多次,体验黄莺的苦痛生活太多次,连心性也受到了影响。
冰凉的手一下子被握住,苏柳依睁眼望过去,便看到沈落白漂亮的脸笼在阴影里,眉眼弯弯地冲她笑。
苏柳依愣了下,也回之一笑。
“你……你提前把十五万转给我,我就告诉你……”黄父突然开口,手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浑身都在抖,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三人脸上会露出的鄙夷神情。
沈落白爽快地让陈叔把钱转过去。
黄父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账户余额,眼神麻木,干裂的嘴唇开合道:“那天,店里面停电了,刚好又是小鹤的生日,小莺在学校遇到一些伤心事也回家呆着,我和老婆就买了个大蛋糕提前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当时一开门,我们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从小莺的卧室里传来的,是小莺哭着在求小鹤不要这样做,说这样会毁了她的,如果还当她是姐姐,就不要这样做。”
“我和老婆当时都愣在门口,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却不敢相信……小鹤一直把小莺当做榜样,他们除了小时候有段时间不合,从那以后比亲兄妹还亲,从不吵架,他怎么会对小莺做出那样的事!”
“我那个时候脑子乱急了,冲去卧室,刚好门开了,小鹤衣衫不整地从门里出来,而小莺光着身子跪在地上哭。”
“我顿时感觉天塌了,眼前一黑,老婆也在旁边尖叫,冲上去抱住小莺,我真是气炸了,把小鹤攥到地上狠狠打他!”
黄父说到此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和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当时我顾不了太多,把动静闹得太大,街坊邻居都在外面喊,还有的跑到家里看,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