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依还是选择上去找沈落白。
一、现在是危机四伏的夜间，在外面乱跑无异于找死。
二、电梯诡消散前说过，这里没有域了，而厉鬼拥有域的最低标准是要达到诡级别，说明剩下的都是一些攻击力弱的孤魂野鬼，她美工刀就能对付。
不过，苏柳依很介意电梯诡口中的那个“它”。
创世神？主宰？说的跟邪教似的。
但这个“它”也没有域，那还害怕什么，应该是“它”怕自己而已。
打定主意后，苏柳依给石磊打电话，确保对方是安全的后，麻烦他下来接自己。
很快，前面怎么也下不来的电梯没有停顿地到了三楼，停了会，又下到负二楼，最后才上来。
“苏大小姐，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电梯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石磊满脸笑意地出现在电梯厢的人群中。
苏柳依也笑了笑，瞅着里面站满了人，靠墙玩手机的、哄着怀里孩子的、手拄拐杖闭目养神的、盯着地面发呆的……但一个都没有下来的意思。
完全没有她能站的地方。
苏柳依说：“呃，石磊，你要不下来，我们等下一班吧。”她实在不想和陌生人挤在一起。
石磊挠了挠头，正打算下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开口，是个大嗓门：“哎哟小姑娘还挺害羞的，挤一挤不就能上了嘛，来，大家都挤一挤。”
女人吼了一嗓子，电梯厢的众人都很有默契地向后退了一些，给苏柳依腾出了靠近门口的空间。
“好吧，谢谢。”苏柳依抬脚走了进去。
已经出来的石磊：“……”那叫我下来干嘛。
等他也上去后，电梯门迫不及待地合上，金属门内部如同镜面般倒映着苏柳依和石磊的模样。
石磊见苏柳依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自己的倒影看，心里有些发怵，也跟着瞧。
今天的苏柳依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发端刚好到后颈，瘦弱的身躯裹在米白色长袖毛衣中，褐色百褶裙过膝，搭配短袜和运动鞋，整个人就像乖巧的邻家妹妹一样。
就是太憔悴了，眼下乌青明显，下巴尖尖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这样的小脸上显得十分突兀，看起来怪可怜的。
还把站在旁边的自己衬得跟只熊一样壮……
石磊默默朝墙挪动了几步，拉开和苏柳依的距离。
苏柳依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侧过头，张开嘴还未说什么，背后传来娃娃的哭闹声。
女人连忙有节奏地拍打怀里小孩的背，可这个约三四岁大的小孩却指着苏柳依，奶声奶气地说：“我想要姐姐抱。”
“这……”女人踌躇了会，询问道：“小姑娘，刚刚才上来的小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抱下孩子哄哄啊。”
苏柳依压根不理，跟没听到似的盯着倒影放空自己。
小孩顿时哭得更凶了。
老人首先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拄了下拐杖：“在喊你呢，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被教育好，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吵得我头痛，抱抱怎么了？”
“没素质，跟个哑巴聋子似的。”
玩手机的男子举起手机，语气兴奋：“没事，看我录下来等会曝光她。”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抓向苏柳依的肩，“喂，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有完没完，看我好欺负是吧！
苏柳依磨了磨牙，掏出兜里的美工刀，咔咔声在狭窄的电梯厢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刀锋雪白反光。
人群一窝蜂地缩在一起，眼神畏惧，嗓音发着颤：“你，你要做什么？”
“哼。”苏柳依恶狠狠地说：“都给我安静点，不然把你们都杀了。”
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石磊则瞳孔地震，快速后退，后背紧贴墙面，举起双手：“苏大小姐，有话好好讲，别动不动就掏刀啊。”
叮的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了。
苏柳依下意识将刀藏在腰后，警惕地望向门口的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病号服，脸庞尚存青涩，看年纪恐怕跟自己这具身体差不多大。
石磊和男子中一个头发很非主流的对视一眼，都愣了下。
非主流男吹了个口哨：“我说接个人而已，石头你小子跑这么快，原来是接相好去了。”
亲密挽着另一个男子手臂的女生脸上憋起笑。
苏柳依：“……”
石磊：“！！！”夭寿啦。
“不是，这是我朋友，别人有未婚夫了，天河你别开玩笑了！”
“哦。”这名叫天河的男生一下子兴致缺缺，摆了摆手：“那你先去吧，我们等你忙完在一起探险。”
“探险，探什么险？”苏柳依冷不丁开口。
天河闻言又兴奋地吹了个口哨：“精神病院探险啊，拜托，你从小到大没看过那些惊悚电影吗，这种医院可都是怪谈聚集地，还不让我们九点后外出，一看就有大秘密。”
“想跟哥哥们一起去吗，保护你哦。”
一旁的女生面色微沉，有些不悦地说：“天河哥哥，你怎么还邀请其他女生啊，不是说你们今晚都保护我吗，我可是通灵体质，很害怕的诶。”
“安啦安啦，这不是想给你找个伴嘛。”
女生恨恨地看向苏柳依，撇嘴：“我才不要。”她摇了摇身旁男子的手，“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男子无奈出声：“人多才好玩。”
苏柳依瞥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除原身以外具有招鬼体质的人，这样都还敢乱跑，竟比她还要作死。
牛得很！
气氛陷入僵滞，石磊挡住欲闭合的电梯门，侧过身，笑着说：“别在外面干站着呀，你们要不先上来，我等会送朋友到四楼后，咱们就一起去。”
天河却皱起眉，摇了摇头：“不了，人这么多，站不下。”
石磊笑意微滞，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蓦地想起苏柳依刚才那些莫名其妙举动，双腿有些打颤：“很多人吗？”
“对啊，不想挤，石头，我们在病房等你啊。”说完，天河摆摆手，带着兄妹俩走了。
门再次闭合。
石磊盯着光可照人的金属门，咽了咽口水，倒影里明明除了自己和苏大小姐外没人啊，不过当时电梯下到负二楼后，确实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怎么按关门按钮都没动静。
所以，现在这里面是有很多鬼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电梯里的冷气开得更大了，吹得他的头阵阵发晕。
苏柳依打量着石磊惊疑不定的神情，突然意识到这个同学的本质——命虽硬，但又菜又爱玩……她的心情因此轻快了不少，晃着指尖的美工刀哼起歌。
石磊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他实在佩服身边人的心理素质，要知道，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和一群看不见的鬼待在一起，有事都没地方躲，简直要吓尿了。
电梯平稳上升，开门后，石磊想冲出去，可一股恶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袭来，把他又逼了回来。
苏柳依掩住口鼻，外面并不像刚刚停下的三楼，几步远处就是整齐排布的病房，这层楼反而是一道厚重的黑色墙壁。
上面画着一副巨大的白色十字架，同色的蔷薇花缠绕在上面，黑与白的强烈对比，看得人心里不适，苏柳依不得不闭眼缓了缓。
视野陷入黑暗后，她惊觉门外是一片死寂，再怎么安静，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