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在和同伴闹掰后,就一直躲在地下室。
明明已经是鬼了,她还是觉得一个人在黑暗中,有种渗透魂体的阴冷。
脸上的泪痕未干,她紧紧抱着角落里自己冰冷的尸骸,蜷缩身子,沉沉睡去。
也许睡醒后,阿俊就会和往常那样,板着脸出现在她面前,叫她出去吃饭了。
小女孩如此想着,进入梦乡。
梦里自己还在和妈妈生活在那间堆满生活杂物,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墙上贴满了她最喜欢的粉色兔子贴画,床也被妈妈铺得很松软,上面也堆了很多妈妈公司每年送的玩偶。
自从一年级休学在家,她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给玩偶们轮换着穿漂亮衣服。
她最喜欢兔子玩偶身上那条红色公主裙,连续几年的生日都央求妈妈也给她买一条,可妈妈总是面露难色,柔声说:“小茉莉,下次生日再买好不好?”
小女孩点头。
当然好呀,妈妈。
只要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妈妈似乎并不想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
从某天开始,早出晚归的她突然待在家里不出门,拿着电话给不同的人打:
“刘总,工作的事……”
“嘟……嘟……嘟”
“诶,张经理,您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能没有这份……”
“嘟……嘟……嘟”
“杨哥,哎,是我,您那边有没有工作可以介绍,我年龄大了,被公司给优化了,对,什么都可以,谢谢您!”
……
小女孩用那双懵懂天真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一天天,从麻木痛苦,到重燃希望,最后绝望。
甚至歇斯底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突然尖叫,暴躁地把电话摔在墙上,连带着床上的玩偶也一并薅往地上。
小女孩被吓得躲在角落无助哭泣,可妈妈没有来哄她,而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啜泣。
她的妈妈一直坚强、顶天立地,从未如此脆弱过,好像一根稻草就能彻底压垮她的脊梁。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
自己擦掉眼泪,扑上去,抱住妈妈颤抖的肩膀:“别哭妈妈,小茉莉给你唱歌听,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妈妈的脊背微僵,随即哭得更加大声,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无能了,对不起……”
第二天是小女孩的生日。
她终于穿上了自己最想要的红色公主裙,妈妈还用卷发棒给她的披肩长发烫了发尾,蹲下身,给她穿上同色的小皮鞋。
“我们的小茉莉就是公主!”镜子里,妈妈握着她的双肩,笑眯眯地说道。
她们一起手牵着手出门。
小女孩问:“妈妈,我们去哪啊?”
妈妈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说:“去一个能让小茉莉过得很快乐的地方。”
过得很快乐的地方?
那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小女孩很疑惑,但没有问出口。
妈妈牵着她的手,来到了一个叫晨星儿童福利院的地方,里面有好多跟她一样大的孩子,但他们都用警惕戒备的眼神望着她,如同她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妈妈,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走吧……”小女孩躲在妈妈的身后,害怕极了,吵着要离开。
“小茉莉,我们来玩你最喜欢的捉迷藏游戏吧。”
妈妈忽然开口,蹲下身平视她,眼角有光在闪烁。
“好呀!”以前上一年级时,班里中途调来的新老师最喜欢带着她玩了。
“只不过……”妈妈抿了抿唇,眸中隐有挣扎,“这次游戏的奖惩不一样哦。”
“是什么呀?”小女孩语气期待。
妈妈闭上眼,深吸一口,才颤抖着声音说:“输掉的人,要永远留在这里。”
小女孩瞪大眼睛。
“所以,小茉莉,一定要藏好,不要被我找到。”
“妈妈……也想和你一起回家。”
好的。
她会藏得很好。
就算她以前从未赢过,这一次,为了一起回家,她要藏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要赢下这场游戏。
是的,她赢下了这场游戏。
在规定时间内,妈妈没有找到她,在她不小心被锁在冰冷黑暗的地下室,一直到发烧死在角落里,妈妈都没有找到她。
可她好想被找到。
她想回家,她想妈妈了。
她想念家里松软温暖的床,想念两个人的家,想念妈妈做的饭,想念她的玩偶们。
“对不起……还有,再见。”
小女孩从梦中惊醒,在地下室霍然睁开眼。
刚刚好像听见阿俊的声音了,小女孩茫然地四处张望,但没有看见小男孩的身影。
而且,域消失了。
阿俊是真的不想再和她这样的弱者做朋友了,游戏结束,他离开了。
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又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了。
小女孩怅然若失,抱着自己的尸骸,放声哭泣,洁白的裙子一寸寸变红,直到比尸骸上穿的还要鲜艳,仿佛能滴出血来。
地下室在一楼地板上的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咯吱声。
暗淡的光落进来,小女孩眼珠全黑,恶狠狠地瞪向来人。
苏柳依捂住口鼻,借着一点光,小心地走在地下室摇摇晃晃的木质楼梯上,里面因为空气不流通,扑面而来各种奇怪的酸臭味和霉味。
她握紧前面趁江遇等人不注意,偷偷塞在校裙兜里的美工刀。
石磊他们下来过,应该不会有怪物了……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柳依就看到阴影里走出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她尖叫一声,脚一滑,屁股摔在楼梯上,直喊痛痛痛。
小女孩的身影一点点露出。
前面红润甜美的脸蛋已经惨白一片,上面布满青黑色的皲裂纹路,像一个碎掉的瓷娃娃,怀里抱着一个跟她同样穿着红裙子的白色尸骸。
“你是来鲨我的吗?”小女孩偏了下头,转动漆黑的眼珠,看向苏柳依手中的美工刀,裂开嘴,露出锯齿状的牙齿,映衬着昏暗的环境,阴气森森。
“是红衣诡!”
苏柳依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身后猫灵的叫喊,一把银色的剑顿时从她右边的视野疾速滑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不好!
苏柳依突然爆发出无限勇气。
她扔掉美工刀,站起身,举起右手,用力抓住江遇的手腕,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咬紧牙关,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胸膛。
江遇闷哼一声,下意识提剑砍向苏柳依,却顾虑到什么,硬生生顿住,被苏柳依压倒在楼梯上,后脑勺与木板相击,发出砰的一声。
“不好意思呀仙人,但她是我的,不能鲨。”
江遇冷冷地撩起眼皮,对上苏柳依居高临下的目光,亮晶晶的微尘在她身边飘荡,她抿紧唇,眼神坚定,双腿跨坐在他腰间两侧的木板上。
“起开。”江遇开口。
“……好的。”
苏柳依听话地移开手肘,正要爬起来,猫灵却哀嚎一声,扑上来咬上她的耳朵:“啊啊啊你这个臭残念要对我主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