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离废弃孤儿院两公里左右的海边灯塔上。
密密麻麻的深绿色胶冻状水鬼爬满了塔身,顶端不时传来哀嚎,躯体四分五裂的水鬼被踢到空中,高高落下,在水面砸起一朵朵黑色浪花。
同类的惨状没有阻止其余水鬼向上攀爬的决心,顶处有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那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即将到达最高点的一个水鬼眼冒绿光,嘴角裂开,流出粘稠的口水,加快速度。
终于,它的手抓到了护栏上。
水鬼欣喜若狂,抬首望向里侧,横尸遍地,深绿色的液体形成了一滩滩小水洼。
它愣住,下一秒,一道寒光以无法躲避的速度逼近。
脖颈微痛,视野高高抛起又往下落。
水鬼与一双清冷如月的双瞳对上,双瞳的主人面色微寒,五官美得夺人心魄,高马尾在空中扬起,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系工装裤,举着一把银色长剑。
剑下,是它的脖颈断端。
水鬼的头爆发出惨烈的尖叫,随即被浪花卷入其中而不见。
护栏另一端,它的同类望着高马尾少年的背影,趁他没注意,一个跃起,偷袭上去。
谁知少年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脚蹬高帮靴,一个漂亮的旋身,躲避掉水鬼的致命一击,再挽起一个剑花,将其从中间劈成两半。
液体溅在了少年白皙的脸上,他不悦地蹙眉,此时,左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
本来还在前赴后继的水鬼们忽然眼神茫然,蛊惑它们的味道一下子完全消失,而塔灯弥漫着无比恐怖的死亡气息。
水鬼们畏惧地发抖,接连缩回海底。
“终于走了,怎么这么多水鬼?”
一个碧绿色的猫灵出现在少年肩头,它瞟了眼地板上的惨状,猫脸皱在一起:“噫~好恶心,跟蟑螂似的鲨都鲨不完。”
“因为有人在繁殖它们。”少年冷冷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般悦耳。
“谁啊,这么丧心病狂?!”
少年瞥了眼灯塔不远处的医院,掏出白色手帕,嫌恶地擦掉脸上的痕迹,又包裹住手指,弯腰捡起掉落一旁的莹白面具。
他轻轻“啊”了一声,手里捏着面具的下半部分,剩下的还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了。”
“那就别要了,碎掉的上面全是水鬼的液体,太恶心了!”猫灵炸毛,弓着背大叫。
少年表情纠结,这是师父送给他的可以阻挡其它生物窥探的灵器,要是只有一半的话,今后的行动将会有诸多不便。
忽然,不远处亮起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凤鸣声响彻天际。
猫灵目露惊讶:“是庄家的召唤法器,有庄家主家人遇难。”
“不过,主家人怎么会在这里,南海市这么偏,恐怕没有能马上去支援的通灵师吧。”
猫灵说完,紧盯着少年,小声补充道:“别忘了我们和庄家的纠葛,他们可是最想要你命的,说不定就是来抓你的,我们是来南海市找人的,你可千万别去凑热闹啊。”
少年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光,陷入沉思。
良久,他戴上半截白色面具,露出疏离的眼和光洁的额头,长剑在掌心变幻为一个银色铃铛,被他别在腰间。
“可你知道,我终究是欠他们的。”
少年蹬上护栏,不顾猫灵的劝说,朝白光出现的方向跃身跳下灯塔,高高束在颅顶的长发在月光下滑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如同一匹黑色孤狼,义无反顾地奔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
废弃孤儿院的二楼。
苏柳依和庄烟呆在符阵内。
庄烟挡在瘫坐在地上的苏柳依面前,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双腿打颤。
规律搏动的腐烂肉/体,随处漂浮的红色尘埃,还有四肢趴在地上,左胸不断冒血,形容可怖的周姿。
庄烟第一次迷茫了。
她一直把成为通灵师为梦想,书本里那些降鬼除魔,惩恶扬善的故事拼凑成她完整的童年,是她的信仰。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如此残酷的。
这些有着通天本事的鬼物……真的是凡人能对抗的吗?
她下意识握向胸前的吊坠,却摸了个空。
怔愣间,才想起唯一的保命之物已经用掉了,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祈祷真的有通灵师来救自己。
她紧张得指尖抽搐,下一秒,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握住。
“别怕庄烟,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身后的人气息微弱地说。
庄烟回头,望向一身狼狈的苏柳依,对方面白如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尽管双眼失焦,仍察觉到她目光似的,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庄烟愧疚极了,如果不是自己的犹豫不决,就不会让这个平时那么胆小瘦弱的同学遭受如此多的伤害。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救的,而且,她似乎知道太多跟自己有关的秘密了。
庄烟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询问,地板开始震动,她不得不紧紧抱住苏柳依,帮对方稳住身形,以免掉出符阵外。
烂肉像瓢泼大雨般落下,又被泛着白色光晕的结界弹开。
庄烟害怕地闭上眼,剧烈的抖动在持续几秒后停止,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发现头顶的天花板被掀开了,挂在黑色天空中的巨大眼珠毫无阻挡地直视着她。
对视的那一瞬间,庄烟觉得自己像是被传说中的美杜莎看见了,灵魂在战栗,身体却被石化班僵硬得无法动弹,心底最深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
她的精神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