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欧文本能地伏低身体，一道炽热的火焰擦着他的头顶掠过，直直撞向黄金狮子。

轰，火焰在狮子脸上炸开，它发出一声痛吼，后退了几步。

欧文愣愣地抬起头，看到维恩正站在不远处，双手间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

是维恩和昨天在集市上的那两名少年。

“你没事吧”米尔快步跑过来，蹲在他身边。

欧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失血过多，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别说话”米尔按住他的伤口，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

“珀伽索斯，光盾”

一道白色的光罩在两人身前展开，黄金狮子的又一记扑击被挡在外面。

珀伽索斯咬牙撑着光盾，回头喊道

“米尔，快点，这家伙力气太大了”

“再坚持一下”米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光系魔力疯狂涌入欧文的伤口。

维恩和莱恩、克里斯三人缠住黄金狮子，为米尔争取时间。火焰、石锥、藤蔓轮番上阵，虽然伤不到它，但勉强能拖住它的步伐。

终于，欧文身上最深的几道伤口开始愈合。

“呼”米尔松了口气，抬起头，对上一双幽深的蓝色眼眸。

欧文正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感激。

“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米尔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

“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欧文沉默了。

黄金狮子终于被暂时逼退，消失在草原深处。

众人聚拢过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先离开这里”维恩果断道

米尔点点头，扶着欧文站起来，欧文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推开米尔的手

“我自己能走”

米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传送阵，一路向上，直到走出迷宫，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累死了”克里斯一屁股坐在地上

莱恩站在他身边，目光却落在欧文身上。

欧文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挑战层主”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欧文没有回答。

“多危险啊，要不是我们刚好在那里”米尔继续说道

“因为我必须证明自己”

欧文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米尔愣住了。

欧文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和苦涩。

“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异样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私生子，杂种，精灵的野种”

“我被带回王宫，但那不是我的家，我站在人群里，却永远像个外人”

米尔静静地听着。

“后来教会宣布我是勇者，你猜怎么着，他们更恨我了”欧文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凭什么一个私生子能得到神明的眷顾，凭什么一个杂种能成为勇者”

“他们说我冒充，说教会搞错了，说我不配”

“可我想说，我没有选过”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我没有选过要成为私生子，没有选过要被带回那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也没有选过要当什么勇者。”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的银白色披风，那披风已经残破不堪，沾满了血污。

米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那柄剑呢”他轻声问道

欧文低下头，看向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的宝石依旧温润，剑身却沉默如死。

“它不理我，无论我怎么努力，它都不理我”欧文说道

“所以我想，也许我真的不是勇者，也许教会真的搞错了。”

“但我想证明，就算不是勇者，我也能”

他的声音再次哽住。

能什么。

能让人看到，能让人认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累了。

很累。

“你已经很厉害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欧文抬起头，对上刚刚出声的另一位白发少年。

“一个人打到第五十层，一个人和层主战斗那么久，这已经很厉害了”珀伽索斯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靠勇者的身份，不是靠那柄剑，是你自己”

欧文愣住了。

“所以，就算没有被承认，你也很厉害，这个事实永远都不改变”珀伽索斯说道

风停了。

四周很安静。

欧文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恩走过来，站在米尔身边，看着欧文，缓缓开口道

“欧文殿下，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城”

欧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很久没有练习过。

回城的路上，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欧文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个少年说说笑笑。

那个叫珀伽索斯的少年，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每次对上他的目光，珀伽索斯都会移开目光，然后继续往前走。

欧文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但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一点点暖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看过他了。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欧文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着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不在意他的身份。

只是看着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