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交谈过程都表现得无比绅士，笑容又十分真诚，那双眼睛既漂亮又澄澈见底，叫人无法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原本生来就学会偷奸耍滑的伪装者在他面前简直被迷得七荤八素，毫无戒备之心。

那人被仅仅几杯酒就灌得心神荡漾，此时更是抬头看了眼天空后就一口答应下来：“好呀。”

山治走在她身侧，右手轻轻搀扶着她的胳膊，直到不明显的“啪”地一声，索隆敲晕了她，他便迅速侧身接住这位女士的身体。但紧接着不过一两秒的时间，这位妆容妩媚的女士就变成了个细长个子的男人，大概只是少年的年纪，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能力者伪装的女人？”索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疑惑。

“面对真正的女士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嗯？”索隆想了想，随后一击拳，“哦，你说的是流鼻血？”

“才不是！！”山治猛地涨红了整张脸，怒意冲冲地吼道，“你这个混蛋怎么说话呢！性冷淡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哈？谁说我是——”

“闭嘴！”山治刚脱口而出后就立刻后悔了说的话，但好在他刚才已经被气得脸色通红了，这会儿不至于被发现其中还夹杂着尴尬羞恼的红润。他别开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昏迷的少年身上，“先说他怎么办。”

“怎么办？就丢在这里，反正这是镇子，又没有豺狼虎豹。”

“他认识我们。”

“认识我们的人有很多。”剑士冷淡地双手环胸，提起眼角去观察山治的表情，“怎么，你打算——？”他侧了下头，代表除掉的含义。

“当然不可能，他还这么小。”山治站起身拍拍刚才膝盖沾上的土，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那就把他扔在这里好了，我们尽量以后少出门，还不清楚这家伙的身份和目的。”

“啧，真麻烦。”

“一定都是你的绿藻头暴露的！”山治横了他一眼，抬脚往21号街区走，边走边说。虽然他嘴里是这样抱怨着，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要抱怨的意思。

单纯就是想找茬。

索隆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当然明白这点，于是反唇相讥：“我看是你的圈圈眉太明显了！”

“你说什么？我的怎么可能比你的明显！”

“毕竟我戴了帽子！笨蛋！”

“你的帽子又遮不住所有头发，下次出门不带着你就好了！”

“让我做苦力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说？”

山治立时想到鼎鼎大名的海贼猎人罗罗诺亚索隆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去挖幼苗的过程，顿时有些语塞。

“切。”他翻了个白眼，说得理直气壮，“我是在锻炼你。”

这次索隆没有接话。

两人并排走在狭窄的巷子里，雨后湿润的空气拍打着脸颊。太阳有落下去的迹象，从天边透出一种金红色的光晕，正上空的天还是深蓝的，越往下蓝色越浅，与天际的橙红交织成一条金色的绸带。整个天空仿佛一条色彩多变的河水，云朵在其中流淌，是透明的大团的薄雾，流到哪里就染上什么颜色。

树木的叶子焕然一新，被雨水冲刷干净，原本带着尘土的灰蒙蒙的绿此时变成了夺目亮眼的绿，同时砖瓦地面也被清洗得颜色更加新鲜。这个镇子仿佛是从上天手里刚刚捏造而出摆放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新生的喜悦。

山治身为厨师本就比常人对自然更多了几分关注，因此这份雨后的馈赠他享受地也比别人充实。他深深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去，一来一回之间透露出一种倦懒的惬意。

索隆在他身侧沉默地走过两条胡同，在即将踏入21号街区时忽地扭过头：“我说，你对女人很感兴趣啊？”

“嗯？”山治没听清楚，“什么？”

于是剑士目不斜视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对女人很感兴趣吗？”

这次山治听清了，但他不知道这句话的用意，一时间无法作答。他盯着索隆的侧脸，想从中探究出一些波动，可直到两人走到21号街口他所看到的仍旧是剑士一成不变的平静表情。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似乎抓到了点头绪，然而又不敢承认。仿佛从小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猛地见到一支点燃的蜡烛，看上去很美好，但怎么也不敢去触摸。

因为烫伤的话会很痛苦。

山治不由地停住脚。

天色渐晚，原本青蓝的天变成了靛紫的夜暮，零碎的星光点缀其中，仿佛一袭晚裙上闪闪发亮的钻石。而在这袭晚袍下，是光怪陆离的人生。

索隆跟着停下来。

他转过头，眼睛仿若一杯溺人沉醉的酒。是浓烈不加冰的最为纯粹的朗姆酒。

“字面意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