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按照原本计划前往巴拉蒂海上餐厅，还隔着几海里就已经能看清这艘巨船的轮廓。比起他刚离开的时候，巴拉蒂翻修过好几次，现在拥有包括“小姑娘号”的水下甜点舰等6层设施，共计12个风味不同的餐厅，其中“茄子头号”的门脸依旧是他当年通缉榜的样子，却没人再敢嘲笑这样的设计。

得到消息的巴拉蒂伙计们簇拥在甲板上翘首以盼，吸引了一些不知情的顾客询问，随后他们也都加入了等待的队伍，站在栏杆后面想一睹草帽团黑足的真容。其中不乏美貌娇贵的女士，撑着伞或举着扇子，满怀期待地想和这位山治先生来一次美好的邂逅。

山治一路来沉郁的心情被这种热烈的氛围冲散了些，捏着栏杆朝对面船上的人打招呼，等远远地能够看见站在其中的美女，便立刻眼神发光，不愿意再等这最后几十分钟的路程，直接用出了月步。

由于是在东海，绝大多数的顾客都没见过这个招式，山治的举动引起了一阵惊艳的欢呼。以至于他刚登上船就被众人团团围住。

美人在侧令他心神荡漾，直接甩开了这一路的烦恼，同样甩开了烦恼的罪魁祸首绿藻头，将其扔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是帕迪冒着生命危险把他生拉硬拽出来，并在他发飙之前大声喊道：“哲夫老板在楼上等你呢混蛋！”

山治猛地回过神。

是的，还没有见到臭老头。

顿时一股比看到美女更加强烈的情绪涌上来蔓延至全身，指尖微微发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这才清醒地意识到：回家了。

对帕迪交代好招待客人尤其是女顾客，山治立刻抽身往餐厅里走，三步两步就冲到楼上。哲夫的老板办公室还在二层走廊拐角“顾客止步”的牌子后面，与以前他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因此和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酒店颇有些格格不入。

熟悉的景象从眼底直冲进心底，砰地一声落在心上，随着心跳的幅度摇动着。山治放缓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热泪盈眶的拥抱，也不是熟稔怀思念的招呼，而是一本书，一本厚重的书。直逼他的面门，以不砸塌他的鼻梁誓不罢休的气势快速地飞出来。

“进门前敲门混蛋小子！”

山治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接住书本，却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顿时满肚子的欢喜全都烧成了一片怒火，火光烧进了眼睛里，让那双眼睛显示出了格外的生机：“混蛋你是想让我毁容吗！”

这下子亲人团聚的温馨气氛全被破坏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山治臭着脸把菜谱扔到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点了根烟，满是怨气地说道。但紧接着他又掀起眼皮，用眼角暼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头，按捺下不满的语调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哲夫老板往后一仰，靠在椅背里，双臂环在胸前平淡地回答。

“我没什么不好的。”

厨子垂下头，用手肘撑着膝盖，去看指间燃烧着的香烟，仿佛要从那点火光中翻找出这几年的回忆，好挑拣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讲给臭老头听。可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让他一时间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倒是哲夫一看就看穿了山治的心思，轻轻地扯出一个笑容，把面前的食谱合起来小心地收好，随后打开左边第一个抽屉，从中翻找出一大沓子报纸。

“都在这儿。”

山治好奇地挑起眉毛：“啊？”

“我说你的报道都在这儿。”哲夫老板像是从没这么自豪过似的，用手捋着他那编成麻花辫的胡子，以一种缓慢延长的口吻说道：“臭小子，你长大了。”

其实家人之间不必过分说些什么。

山治从没想过哲夫会对他说这种话。他还停留在六年前他们的吵吵闹闹之中，他会说：混蛋老头我回来了！而对方则会回应：活着回来了混小子？

于是这句“你长大了”就重重砸在了他心上，从胸口泛出来的酥麻和疼痛像是整颗心脏都被泡在热水里，水汽蔓延，很快就蒙住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份沉默是有重量，有温度的。

山治怔忪了许久才找到声音，香烟已经烧到了末端，烟灰颤颤巍巍地随时都会掉下来。他赶紧把烟灰磕进烟灰缸，深呼吸了两次。

报纸垫在最下面的几份已经发黄了，但依旧保存得很好，只是边角处有些破损，应该是经常翻阅的缘故。

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沉甸甸的，没有具体的形象，却难以忽视。

“嗯。不过很多实际发生的都和报道的不太一样。”

山治定了定神，平复好心情，才将他们从东海出发后发生的故事徐徐道来。

故事有那么多，可每一件都十分清晰明确。空岛、司法岛、鱼人岛、和之国……还有每一位成员，路飞、索隆、娜美、乌索普、罗宾、弗兰奇、布鲁克、甚平……

哲夫其实也带领船员去过新世界，但他依旧听得很认真，耐心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这个混账儿子熠熠发光的眼珠，仿佛能从中看到山治之前看到的一切。

等天慢慢黑了，乌云攒成一团沉闷地堆在天上，挡住了落日的余晖和月亮的光亮，房间渐渐变得迷蒙混沌，山治才停下来。

他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他接下来会在巴拉蒂待上两年，有的是时间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