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时间,像是被浸在冰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又慢又冷。
孟一早靠在墙壁上,始终没有真正睡着。他半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听觉却绷得如同拉紧的弦,不放过病房内外任何一丝异动。
天花板安静了,墙里也没了抓挠声。
可整层住院部,却并没有真正安宁。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闷响强行掐断;
某间病房的铁门会突然发出剧烈的撞击声,然后戛然而止;
还有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哼唱声,从走廊尽头飘过来,调子扭曲又凄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每多待一个小时,就多一分疯掉的可能。
【系统:当前时间 01:10】
【当前理智值:75 / 100】
【精神污染:中度】
理智值还在无声下滑。
连安静“活着”,都成了一种消耗。
孟一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他必须离开这间病房。
一直被困在0719号病房,只会一步一步走向和前七任一样的结局——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天花板上的东西。
可规则锁死了一切。
夜间不许出门,不许回应,不许对视,不许乱跑。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待被宰杀的兽。
就在他思绪微沉的瞬间——
整栋住院楼的广播,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滋——啦——
电流噪音刺耳地炸响,刺破深夜的死寂,吓得所有病人瞬间绷紧。
孟一早猛地抬眼,看向广播喇叭的方向。
深夜广播?
规则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几秒钟的杂音后,一个温柔、甜美、毫无起伏的女声,缓缓从广播里传出:
“各位病人,现在是紧急治疗时间。”
“请0719号病人,立即前往一楼治疗室,接受特殊治疗。”
“请0719号病人,立即前往一楼治疗室,接受特殊治疗。”
“重复,这是医嘱,不得违抗。”
声音甜美、平静、标准得像机器。
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深夜紧急治疗。
——点名0719。
孟一早坐在床上,指尖瞬间收紧。
来了。
系统终于不再掩饰,直接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白天的药不让吃,夜里的肉不让碰,现在直接点名让他去治疗室。
用脚想都知道,那根本不是治疗。
那是献祭仪式。
那是送他去见天花板上那个东西的本体。
病房里的灯泡,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又开始微微闪烁。
像是在为他送行。
【系统:你已收到强制治疗指令】
【规则第十一条:医护人员的命令必须服从,即使命令自相矛盾】
【警告:拒绝前往,视为病情极度恶化,执行当场抹杀】
冰冷的提示,堵死了所有拒绝的路。
去,是死。
不去,也是死。
典型的规则死局。
孟一早缓缓站起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昏黄灯光下拉出狭长的影子。
他没有慌,没有乱,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冷锐。
系统逼得越紧,说明他越不能死。
说明0719这个身份,对这座精神病院至关重要。
说明……这其中一定有破局的缝隙。
他走到铁门旁,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没有护工来接。
只有广播里那道甜美的女声,还在一遍遍重复:
“0719,请前往治疗室……”
孟一早抬手,轻轻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他很清楚,一开门,外面就是深渊。
可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