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时,天边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啃干净。
安宁精神病院彻底沉入一片灰蓝色的昏聩里。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凉到意识里的冷,不是气温,是精神层面的、被凝视的冷。
孟一早混在病人队伍里,安静地被护工带回病房。
一路上,他没再东张西望,却能清晰感觉到——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这座医院活了。
墙壁里似乎有细碎的抓挠声,
天花板夹层里有呼吸声,
铁门后偶尔掠过一道不属于任何活人的影子。
他的理智值依旧在缓慢下滑:
【理智值:85 / 100】
连系统都不再掩饰,直白地标注着:
环境精神污染:中
被观测程度:高
被观测。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后颈一阵发紧。
不是被护工看,不是被护士看,不是被玩家看。
是被副本本身盯着。
0719号病房门被重新锁上,咔嗒一声,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人声。
孟一早没有立刻靠近床,而是贴着墙站定,抬眼缓缓扫过整间病房。
白天还只是压抑。
夜晚,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猎场。
他轻轻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墙壁。
冰凉、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墙的另一面,是其他病房。
墙的里面,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系统:当前时间 19:00】
【夜间模式启动】
【住院部大门已锁,各楼层封锁】
【夜间规则生效】
1. 20:00—次日6:00,严禁离开病房。
2. 严禁敲门、严禁回应门外任何声音。
3. 夜间巡查人员执行任务时,不得与其对视。
4. 若房间灯光异常闪烁,闭眼低头,直到灯光恢复。
5. 任何出现在房间内的非实体影像,均为幻觉。
一条一条,冰冷地砸在眼前。
孟一早看完,只觉得讽刺。
幻觉?
如果真的全是幻觉,那系统为什么要专门列五条规则来限制?
他走到床边坐下,尽量让自己处于房间最中心、最远离门窗、最不显眼的位置。
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二楼。
褚明医生办公室。
曲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空白的病历本,指尖轻轻抵着眉心。
外人看来,他只是在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野里,正浮动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淡蓝色数据流。
——这是观测者的视角。
【观测目标:孟一早(编号:0719)】
【世界线:安宁精神病院·崩坏位面】
【精神污染浓度:17%】
【观测锁定:高危】
【守护权限:允许低限度干预】
【记忆锁状态:深度锁定】
一行行数据,无声地划过视野。
他不是玩家。
不是NPC。
不是系统雇佣者。
他是观测者。
负责监控崩坏位面、异常轮回、世界线收束点。
而孟一早,是他观测名单上,唯一标注了
「不可观测、不可触碰、必须守护」
的存在。
曲唱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微光。
观测视角自动穿透楼层、墙壁、水泥。
直接锁定一楼最深处——
0719病房。
他“看见”了。
孟一早安静坐在床上,呼吸平稳,眼神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小兽。
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团淡黑色的半透明魂体。
女性轮廓,长发垂落,正透过楼板,死死盯着下面的人。
那是上一任0719。
死在这间病房、困在二楼、无法消散的祭品。
也是这个位面里,最直接的猎杀者。
【观测提示:目标处于高危捕食范围】
【警告:观测者不得直接清除位面原生异常】
【警告:不得暴露身份】
冰冷的提示,在他意识里反复闪烁。
他能抬手就灭了那只魂体。
能直接撕开这条世界线。
能带着孟一早瞬间离开这座精神病院。
可他不能。
观测者的规则,比深渊系统更冰冷。
——只观测,不干涉。
——只守护,不破局。
——记忆可锁,使命不可违。
他能做的,只有在规则允许的缝隙里,伸手拉那个人一把。
食堂里那句“红肉不必食用”,
已经是他顶着权限压制,做出的最大程度越界。
曲唱指尖微微收紧,白大褂下的手背绷起一丝淡青色的筋。
他记不起原因。
记不起名字。
记不起那段被锁在最深处的过往。
可观测者的本能,比记忆更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