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震颤慢慢平息,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里飘成一片细小的雾。
那声幽怨的“0719”,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耳膜,扎进意识深处,余音久久不散。
孟一早依旧坐在铁架床边,没有抬头,没有靠近,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在规则生存副本里,好奇是第一致死原因。
尤其是在这种开局就被锁死的密闭病房,任何冲动都可能换来一句“病情急性发作,执行强制治疗”。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在膝盖上敲击,以极细微的动作平复心跳。
【系统:你受到未知声音刺激】
【当前理智值:87/100】
【状态:轻微不安】
理智值还在掉。
什么都没做,只是听了一段声音,精神就被持续侵蚀。
这就是安宁精神病院最恐怖的地方——不直接杀人,先一点点磨掉你的理智。
等到你彻底崩溃、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时候,死亡才会真正降临。
孟一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那股从脊背爬上来的寒意压下去。
他现在是病人0719。
手无寸铁,被锁在病房,身份受限,队友失散,唯一的靠山褚医生远在二楼,还不知道能不能过来。
硬拼,绝对不行。
硬闯,绝对不行。
唯一的出路,只有忍、观察、推理、等机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这间狭小逼仄的病房里。
铁架床、掉漆的床头柜、一扇焊死钢筋的小窗、一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铁门。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干净得过分诡异。
没有任何尖锐物品,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破坏的工具,甚至连一根多余的绳子、一块碎玻璃都找不到。
系统把“病人”这个身份,安排得明明白白。
孟一早缓缓起身,贴着墙壁,极慢、极轻地走动,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斑驳的灰白色,上面隐约有一些被刮擦、涂改过的痕迹,像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有的地方是歪歪扭扭的线条,有的地方是模糊不清的字,年代久远,早已看不清原本的内容。
他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停留太久。
规则里没有明确禁止触碰墙壁,但在这种精神病院,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触发未知死亡条件。
走到窗边时,他停下脚步。
小窗紧闭,玻璃蒙着厚厚的灰,窗外是一堵漆黑高耸的围墙,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住院部,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死角。
他刚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窗沿下方,有一行极浅、极淡、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
字迹很新,不像是多年前留下的,更像是最近才被人刻上去的。
孟一早微微俯身,保持安全距离,目光轻轻落在那行字上。
“……别听,别信,别回头。”
“晚上,天花板上的不是人。”
“0719,下一个就是你。”
瞳孔微微一缩。
0719。
又是这个编号。
刻下这句话的人,分明就是上一个住在这间病房、带着同样编号的病人。
而那个人,现在显然已经不在了。
是出院了?
还是……死了?
“晚上,天花板上的不是人。”
孟一早抬头,再次看向头顶那片斑驳发黄的水泥顶。
刚才的脚步声、砸落声、女声……
原来不是幻觉。
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是上一个0719,用命换来的警告。
他指尖轻轻一收。
规则第九条写着:
夜间听到任何声音,均视为幻觉,不得理会,不得起床查看。
一边是系统规则,让你当作没听见。
一边是前人血书,告诉你那真的不是人。
典型的规则陷阱。
信规则,可能在睡梦中被拖走。
不信规则,可能被护工抓去强制治疗。
怎么选,都像死路。
孟一早缓缓站直身体,将那行字牢牢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退回到床边。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哐当——
走廊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推车声,由远及近,慢慢朝这个方向过来。
同时,还有一个沙哑、刻板、毫无情绪的女声,隔着老远响起:
“发药了……领药了……”
“每个病房都不能少……”
孟一早立刻收回所有思绪,重新坐回床上,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安分、安静、听话的病人姿态。
扮演不到位,在护工眼里就是病情发作。
脚步声、推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每靠近一分,病房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终于,声音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
下一秒——
咔嗒。
铁门上方的小观察窗,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了进来。
视线对上孟一早,一动不动。
孟一早没有躲闪,也没有直视太久,只是平静地抬了抬眼,便重新垂下目光,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