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真实与回忆被强行揉在了一起。
他们站在百年前的画室里。
松木的香气,温暖的烛光,崭新的画布,窗外开得正好的玫瑰。
年轻的莱昂纳多握着画笔,指尖微颤,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一身白裙的伊莎贝拉站在光影里,笑得干净明亮,没有怨毒,没有死寂。
那是诅咒降临之前,
那是悲剧开始之前,
那是他们还好好相爱的时候。
孟一早站在原地,心口一阵发闷。
他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一种从骨血里翻上来的、不属于自己却沉甸甸的难过。
原来他们真的爱过。
原来那些恨,全都是从爱里磨出来的。
“你看到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幻境里轻轻响起,不再阴冷,不再尖锐,只剩下一片柔软的怅然。
“我们本来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是命运,是诅咒,是家族,是那些身不由己,把我们变成后来的样子。”
她的身影缓缓从画布前走出,与幻境里那个明媚的自己重叠,又分开。
“现在我给你机会。”
“留在这片时光里,我可以忘记所有恨。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做回你的莱昂纳多,
我还是你的伊莎贝拉。”
话音落下,幻境里的少年莱昂纳多忽然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孟一早身上。
那眼神温柔、愧疚、不舍。
像在说——
留下来,把遗憾补完。
孟一早喉结微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摇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悲剧可以避免,如果那个少年不必亲手把爱人锁进画里……
谁会不愿意呢?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曲唱依旧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打断,没有逼问,甚至没有一点紧张。
他只是看着孟一早,眼底一片沉静,像早就知道他会迷茫。
“你不用急着回答。”曲唱声音很轻,“慢慢想。”
孟一早心口一紧。
就是这份不问不逼、全盘信任的态度,一下子把他从幻境的温柔里拽了出来。
他忽然清醒。
这片时光再美,也是假的。
这个选择再温柔,也是囚笼。
留下来,看似是弥补遗憾,其实是永远被困在百年前的循环里,再也没有以后。
伊莎贝拉要的,从来不是和解。
是他永远陪着她,一起沉在过去。
“我问你一个问题。”孟一早忽然抬头,对着虚空轻声说。
“你说。”
“如果我留下来,我们真的能躲开诅咒吗?”孟一早声音平静,“初代主人的恶,家族的局,画里的封印……这些不会消失。”
“就算我们重新开始一次,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我还是会被逼着封印你,
你还是会恨我,
百年轮回,照样再来一遍。”
伊莎贝拉沉默了。
幻境里的风,轻轻停了。
她没想到,他没有被温柔冲昏头,反而一眼看穿了最核心的真相。
“你宁愿选他,也不肯选我?”她的声音再次微微发颤,带上了不甘,“他不过是后来才出现的人。”
“我和你,有百年。
他和你,才短短一段。”
孟一早转头,再次看向曲唱。
男人依旧站在他身侧,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从末班列车的并肩,
到深渊大厅的守候,
到庄园门外的整夜守护,
到每一次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没有百年,
没有宿命,
没有亏欠。
只有一句又一句的——
“我在。”
“我陪你。”
“你去哪,我去哪。”
孟一早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却异常坚定。
“时间长短,不重要。”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曲唱的手。
指尖相触,温度传来,安稳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莱昂纳多。”
“我是孟一早。”
“我不留在过去补遗憾。”
“我要和我想走的人,一起走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幻境剧烈震颤!
烛光疯狂摇晃,幻境里的少年与少女身影开始扭曲、淡化。
伊莎贝拉不敢置信地尖叫:
“你选他?!
你选一个外人,不选我们的百年?!”
“他不是外人。”孟一早握紧身边人的手,一字一顿,“他是唯一一个,不管我是莱昂纳多,还是孟一早,都要护住我的人。”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