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碎裂的声响,像一根针,刺破了维尔庄园勉强维持的平静。
整座庄园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墙壁上的画像簌簌发抖,灰尘从雕花吊顶簌簌落下,远处的钟楼发出一阵走调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封印,被敲开了一道细不可闻的裂痕。
孟一早看着满地晶莹锋利的镜片碎片,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淡红痕迹,像未擦净的泪痕。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伊莎贝拉几乎彻底挣脱画像的束缚。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
而是因为,封印松了。
“她不会就这么消失。”孟一早轻声道,“只是暂时退回去了。”
“嗯。”曲唱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轻轻一捻,那点附着其上的阴冷气息便烟消云散,“怨气没散,执念没消,她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
“等封印彻底裂开。”曲唱抬眼,目光望向三楼的方向,“等有人,替她把门打开。”
两人同时沉默。
三楼西侧,那间被规则死死禁止踏入的画室。
真正的牢笼,从来都不是那一幅画。
而是画室深处,那个百年前就布下的阵眼。
一旦画室门被真正打开,伊莎贝拉将不再是午夜游荡的影子,不再是画中伸出的一只手,而是会以完整的怨魂形态,降临整座庄园。
到那时,规则会不会失效,谁也不知道。
“我们得赶在那之前,把真相找全。”孟一早握紧了手中那本黑色皮革日记,“莱昂纳多当年,一定留下了解封的办法。”
不是解开伊莎贝拉的封印,而是解开这座庄园的轮回。
曲唱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微微颔首:“我陪你。”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在书房翻找线索时,整座庄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刺耳的系统提示音,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机械,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促。
【警告!警告!】
【庄园诅咒能量波动异常!】
【封印稳定性下降!】
【为保证玩家生存,紧急更新规则——】
声音回荡在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房间。
所有还在惶恐不安的玩家,全都脸色煞白地僵在原地。
紧急更新规则?
这在深渊游戏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只有一种可能——
副本失控了。
孟一早和曲唱对视一眼,立刻凝神倾听。
【维尔庄园生存规则·最终补充条款】
【第九条:黄昏之后,无人可再独自待在房间内。】
【第十条:所有玩家,必须在主宅大厅聚集,直至次日清晨。】
【第十一条:禁止以任何形式,触碰、打碎庄园内的任何镜子。】
【第十二条:无论黄昏后听到画室传来任何声音,均不得靠近、不得观望、不得回应。】
【第十三条:主人可自由行动,但必须有人随行,不得独处。】
【违规者——抹杀。】
一条又一条新规则砸下,每一条都在透露同一个信息:
夜晚,将不再安全。
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成了死路一条。
必须全员挤在大厅,像待宰的羔羊,等着黑夜降临,等着伊莎贝拉的巡视。
孟一早指尖微紧。
“第九条到第十二条,都是在限制玩家,减少死亡。”他低声分析,“只有第十三条……是专门针对我。”
不得独处。
必须有人随行。
曲唱眸色微沉:“系统在怕。”
“怕什么?”
“怕你在夜里独处,被封印牵引,记忆彻底解封。”曲唱声音压得很低,“怕你想起一切,主动走进画室。”
孟一早心口一震。
他猛地抬头:“我会吗?”
曲唱看着他,沉默一瞬,轻轻伸手,覆在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安抚:
“不会。”
“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无论系统怎么安排,无论诅咒怎么引导,无论命运怎么写。
他都会站在他身边。
书房门外,渐渐传来杂乱压抑的脚步声与低语声。
玩家们被新规则吓得魂不附体,不敢有半分耽搁,一个个缩着肩膀,互相抱团,朝着主宅大厅挪动。
没有人敢再单独行动。
没有人敢再看镜子一眼。
更没有人敢再靠近三楼半步。
“我们也该出去了。”曲唱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待在书房,反而会引起恐慌。”
孟一早点头,将那本重要的日记小心收好。
两人并肩走出旧书房。
长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帷幔,和墙壁上一张张眼神越发诡异的画像。
伊莎贝拉那一幅画,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只是画中女子的脸,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苍白。
那双眼睛,像是活过来一般,牢牢追着孟一早的背影。
孟一早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输了。
他也知道,那道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身影,会替他挡下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视线。
两人一路沉默下行,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大厅里传来压抑到极致的议论声。
“黄昏之后要全员待在大厅?那不是把我们全部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