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开时,整座维尔庄园依旧被一层化不开的阴冷笼罩。
昨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成了无数玩家的噩梦。游荡的白衣女鬼、接连响起的抹杀提示、绝望的惨叫、无处不在的窥视……一夜之间,五十人的队伍,只剩下四十五人。
五条人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规则的刀口下。
没有人再敢轻视那薄薄一页纸的规则。
没有人再敢抱有半分侥幸。
【系统提示:当前时间——清晨五点五十九分。】
【维尔庄园生存规则第一条正式生效。】
【所有玩家必须在六点抵达餐厅用餐,不可迟到。】
【迟到者,视为违规。】
冰冷的提示音,准时砸在每一位存活玩家的脑海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各个房间的门纷纷打开。一夜未眠的玩家们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魂不守舍地朝着餐厅挪动。
没有人敢迟到。
昨夜的死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规则抹杀的倒霉鬼。
孟一早打开房门时,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走廊墙壁上的人。
曲唱。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挺拔的白色西装,经过一夜的守候,不见半分狼狈,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浅淡的疲惫,却被他极好地掩藏在深邃的眼眸之下。
看见门打开,曲唱直起身,目光落在孟一早身上,自上而下快速扫过一遍,确认他毫发无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睡好?”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孟一早摇摇头,眼底同样带着熬夜后的暗红,却异常清醒:“有你在外面,我睡得很安稳。”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直直撞进曲唱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那就好。”
“走吧,去餐厅。”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有刻意靠近,却形成了一道旁人无法插入的气场。
戚冬、陈枭、苏晚、江然四人早已在走廊拐角等候,看见两人过来,立刻迎上前来。一夜的恐惧煎熬,让他们看见熟悉的同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孟哥,曲唱哥。”戚冬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们没事吧?昨晚我差点吓死……”
“我们都没事。”孟一早淡淡点头,目光扫过四人,“你们能活下来,很好。”
能在灾难级副本的第一个午夜,就守住规则、稳住心态,已经远超大部分新人玩家。
陈枭脸色依旧发白,心有余悸:“我全程缩在被子里,捂紧耳朵,一句话都不敢说……太恐怖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在我门口飘着。”
苏晚抱紧手臂,脸色苍白:“我听见她敲别人的门,一回应,人就没了……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
江然沉默点头,眼底满是后怕。
五人一路沉默,朝着餐厅走去。
走廊里的画像,在白天看起来依旧诡异。尤其是那幅伊莎贝拉的画像,女子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枯萎的玫瑰园中,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经过画像时,孟一早的脚步微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画中的伊莎贝拉,视线在跟着他走。
不是错觉。
是真实的、阴冷的、带着刻骨怨毒的凝视。
曲唱不动声色地往孟一早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挡了大半,淡淡开口:“别看,走。”
孟一早收回目光,跟着众人继续前行。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画中的伊莎贝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更加诡异的弧度。
白天,她不能随意现身。
但她的眼,无处不在。
餐厅里早已坐了大半玩家。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随意交谈,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夜之间死去五个人,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吱呀——
孟一早一行人推开餐厅大门。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敬畏、恐惧、忌惮、讨好……复杂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UNKNOWN—SSS级观测者艾略特·凯恩。
一个是副本核心、庄园主人、受规则绝对保护的莱昂纳多·德·维尔。
这两个人,是整座庄园里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昨夜,无数玩家在恐惧中崩溃惨叫时,只有这两人所在的方向,自始至终一片平静。
谁都看得出来——
伊莎贝拉不敢轻易招惹曲唱。
有曲唱在,孟一早绝对安全。
在深渊里,这种明目张胆的守护,比任何稀有道具都让人忌惮。
孟一早无视所有视线,径直走向主位。
曲唱则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姿态从容,气场沉稳。
戚冬四人则在下手位置依次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老管家马库斯垂着手,站在餐厅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像一具精致的傀儡。
“各位贵宾,早安。”他微微躬身,声音毫无起伏,“早餐已备好,请慢用。”
仆人们鱼贯而入,将一盘盘食物端上长桌。烤鸡、面包、水果、红酒,依旧是昨夜那般诡异的苍白,看起来毫无食欲,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没有人动刀叉。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主位上的人先动。
在这座庄园里,主人先动,他们才能动。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敬畏。
孟一早拿起刀叉,轻轻碰了一下盘子。
叮——
清脆的一声,成了开饭信号。
其余玩家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拿起餐具,小口小口地吞咽,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死寂得可怕。
忽然,一个穿着灰色长裙、脸色惨白的女人,猛地放下刀叉,崩溃地捂住脸,压低声音哭了起来:“我受不了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夜死了五个人!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压抑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面露冷漠,有人则眼神闪烁,暗藏猜忌。
“哭有什么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满,“是她们自己违反规则,自己找死,怪得了谁?谁让她们要去画室?谁让她们要回应那个女鬼?”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自己不守规矩,连累我们一起提心吊胆。”
“可是……可是规则也太苛刻了!”灰裙女人哽咽,“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去、不能迟……我们到底是来玩游戏,还是来送死的?”
“规则苛刻,也不是你能改的。”高大男人冷冷道,“我看,有些人就是觉得自己特殊,觉得自己能在规则边缘蹦跶,结果呢?一晚上没了五个,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话语里的猜忌与指责,毫不掩饰。
明明是共同求生的同伴,可在死亡面前,人心最脆弱的一面被无限放大。
有人害怕,有人抱怨,有人甩锅,有人自保。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孟一早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曲唱则抬眼,淡淡扫过争吵的几人,目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只是轻飘飘一眼。
刚才还在争吵的玩家,瞬间闭上了嘴,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SSS级的威压,无需言语,足以震慑全场。
曲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孟一早,见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低声问:“不合胃口?”
“吃不下。”孟一早轻声道。
一想到昨夜的惨叫,一想到画中阴冷的凝视,他就毫无食欲。
曲唱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面前未动过的一块小面包,细心地剥掉外层略显粗糙的硬皮,只留下最软的芯,轻轻放在孟一早的盘子里。
动作自然、熟练、带着毫不掩饰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