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情况超出人们所能接受的范围时，人们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应该不会吧，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麻痹自己。

就像灾难刚发生时，有人坚信这场灾难只是暂时的，城市终将重建；有人固执地守着空荡的家，等待永远不会归来的亲人。可现实从不因温柔的幻想而放缓脚步，它冷酷、精准，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人类最后的体面。

司寇习惯直面真相，就算真相会加速她的死亡。

她看向指挥室里的另一个人，语气依旧平静：“秦教授，或许你也赞同我的猜想。”

秦望星这才抬起头来，在这个时代，喜欢用笔头写字的人可能会被认为是个奇葩。

但是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第一军事学院生物研究教授的人，没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出“奇葩”二字，况且他也不在乎。

他缓缓合上自己的随身笔记本，那双常年苍白的嘴唇此刻居然多了几分血色。

司寇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唇上，心想，这人思考时喜欢咬唇的习惯还是没变。

秦望星回答一个人时，总是会盯着对方，他看着司寇的眼睛，缓缓出声：“以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无法百分百确定，但这批侵袭的怪物，其行为模式符合我们对智慧生物的认识，在此之前，它们从未表现出这类大规模的、不同种的聚集和协作，所以司队长的猜想不无道理，但确切结果需要研究后才能作出结论。”

司寇收回目光：“研究样本已经让人送去了。”

秦望星点了下头：“好的，谢谢。”

尽管秦教授说得十分谨慎，但亲身经历过这次怪物袭击的人，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后勤部部长石文显得有些焦躁：“那个、副指挥官，这次基地的人员伤亡严重，很多物资都出现了短缺……”

简英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开口，指挥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人来了。”她说。

刘肃的视线扫过指挥室里的众人，然后径直朝简英走去：“副指挥官，补充物资已送达，这是清单。”

简英：“辛苦了，这次事发突然，我还以为你们会来得晚一些。”

刘肃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事态紧急，容不得耽搁。”

简英将清单递给石文，轻笑一声：“有些人在城内过久了安逸日子，说不定哪天怪物都打到他们脑袋上了，他们还只怪被扰了清梦。”

石文看到清单上的内容，不满意地说：“只有这些吗？两千支强效药剂，特制弹药才五十公斤，打发叫花子呢。”

刘肃无奈叹了口气：“副指挥官，石部长，这次的物资是按照临时补给的规格送出的，数量虽然不多，但确实是符合要求的。”

简英看了他一眼，说：“临时补给？”

他们发出去的信息是，遭遇非常规突袭，请求输送紧急物资。临时补给和紧急物资可不是一个概念。

刘肃点头：“是的，临时补给。”

指挥室里集体沉默了下来，大家虽然性格各异，保守、谨慎、激进、大胆……但此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简英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散会，后面的事情等指挥官回来再说。”

众人走出指挥室，默契地分头离去。

司寇走在最后，悄悄靠近秦望星，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什么时候回去？”她轻声询问。

秦望星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现在，研究院那边已经在催促了。”

司寇侧头看他，完美无瑕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轮廓……秦望星的容貌还是如从前一样，时间似乎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通风管道吹出的微风轻轻撩动她的碎发，她忽然问道：“为什么？”

秦望星朝她看来，眼神中似是不解。

“为什么突然装作不认识我？”司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抱歉司队长，我不懂你的意思。”秦望星握着自己的笔记本，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司寇大步跨到他的前方，拦住了他的脚步，她微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发现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她失败了，秦望星看她的目光，淡淡的，和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第一次解剖变异鼠，吓得整晚不敢闭眼，是我陪你坐在天台，看那片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司寇没有挪开视线，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你还问我，如果有一天人类也变成了怪物，我会杀你吗？”

秦望星很想问这位司队长是不是认错人了，为什么总和他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每次被她那双闪着亮光的眸子注视着时，他的脑子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