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阳光一日比一日烈,木萤之离开后的第三日,也依然是个艳阳天。
陆别舟直到这日才能动弹。
她有多狠心,才会在玩弄他后,把他抛在这毒辣辣的太阳底下,不顾他的死活。
他仍清楚地记得她离去的模样,面上无一丝眷恋,更没有一分对他的爱意,没有回头,一次也无,留给他的背影和那句话一样绝情。
“我们到此为止。”
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
躺在这里将近三日,这句话便在陆别舟脑子里不绝回荡了三日,几乎要变成某种诅咒。
与此一同不断在脑海里翻涌的,还有她的去处。
他想象着她将要去的地方,必定是找宸帝,救宸帝,可是,然后呢?
他知道,宸帝是她的引魂目标,可他也知道,她爱宸帝,就像爱他一样,爱着宸帝。
不,或许,或许……她对他的爱远不如对宸帝的。
她总是吝于给他好脸色,却常常在宸帝面前笑。她的温柔与真情都给了宸帝,面对他的却只有虚言与假意。
她唯一恩赐给他的温柔,只有在床笫之欢时。
他们甚至从没有事后的温存,三次交合,每一次都是以沉重的疏离作结。
陆别舟忍不住将自己与宸帝作比,她与宸帝交合时,是不是要更温柔、更快乐?他们事后温存,是不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他好不容易撬开她的心,在那里强势地霸占属于他的一席之地。
原本想,只要如此,就够了。
可是一想到她会与宸帝做和他在一起时做过的事,并比这更享受更投入时,他就好像浸泡在了一池酸水中,五脏六腑都要被腐蚀殆尽。
他好痛,他不甘。
因此一意识到身体能够动了,他便立即收拾好自己,头发、面容、衣裳乃至一举一动,都被调整为她喜爱的模样。
迎着艳阳,陆别舟唤来自己的剑,朝沧澜国飞去。
他要去寻找她的答案。
在“杀”宸帝,然后留在宸帝身边,与爱宸帝,然后陪着宸帝,她会选哪一个?
在他与宸帝之间,她又会选哪一个?
也许所有答案都是最坏的,但是没关系,他会把它们都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他来时气势汹汹,可真正到了时,却如一脚踩空,这一股气只汹涌地砸在空气里,而后一泻千里,不辨方向,叫他猝不及防。
无他,在两个选择之中,她好像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她“杀”了宸帝,如今的沧澜国已迎来了新帝。新帝原是太子,皇后之子。
据说,在他们掉入断肠崖的那段日子,宸帝虚弱地醒来了。醒来后,见爱妃灵昭夫人昏迷不醒,原因未明,又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昏迷,便断定是妖所为。
而“陆仙长”不知所踪,宸帝便于民间广搜能人志士,一时间,皇宫里挤满了这些所谓的捉妖大师。
他们得宸帝允许,无所不为,把整个沧澜国搞得乌烟瘴气,上下失序。
宸帝的身体却不见好转。
便在三天前,太子似是再不能坐视不管,便在深夜进行了逼宫,率领军队将宸帝寝宫团团包围。
原本料想这是一场硬仗,但一打开宸帝宫门才发现,他已驾鹤西去。
这般说法也不甚准确。宸帝并未死,而是昏了,且比上回的昏迷还要严重,对外界一切刺激都没了反应,似乎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与死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如此,太子顺理成章登基,宸帝被他放于某个宫殿,成了再也不会醒来的太上皇。
而其中为人称奇的是,那个曾受万千宠爱的灵昭夫人,原本便一直未醒,而等宸帝无故昏迷后,更是整个人都消失不见,阖宫上下皆不见其踪影。
沧澜国便有数种流言传出,在这之中流传最广的,便是神仙之说。道是灵昭夫人确是仙子下凡,此刻不过是尘缘已了,回归仙位。
消息打探至此,陆别舟心中已有推测。
“灵昭夫人”消失自不必多说,那本就是她的分/身,“杀”了宸帝后,那个分/身也就没存在的必要。
更值得他在意的,是宸帝的昏迷。
逼宫之日,恰是她离开他之时。那么这一昏迷,便是她的手笔无疑了。
也就是说,她选择了“杀”宸帝,引其魂。
陆别舟心中不由泛起甜蜜的欢喜。
她果然还是更爱他。她给宸帝的结局是“死”,但给他的结局只是稍显冷漠无情的一个背影与一句话而已。
与前者相比,他这又算什么?
只是又一次被抛弃罢了。
她已经对他很好了。
区区被抛弃,他根本不需在意!
他接下来只需找到她,夺走她,好好地爱她,并让她每天都更爱他一点。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陆别舟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来到宸帝所在,发现那里只有宸帝一人时,一颗欢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按他所想,她如此爱宸帝,必定会在“杀”了宸帝后陪着他,寸步不离。
陆别舟甚至能想象到她为宸帝而心痛愧疚的模样,他心疼这般的她,但也清楚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上位的机会。
哪里想到,宸帝身边空无一人,半分她的痕迹也没有。
这便是她的第三个选择,“杀”宸帝,离开宸帝,离开他,远离所有她爱的人。
这比看到她选择宸帝还要令他难受,后者至少他还能看到她,而前者,他连争夺她的机会也没有。
她走得坚决,半点痕迹都未给他留下,非止那支翎羽,便连她那日穿的衣裳、他的芥子囊中有关她的一切统统被她带走。
他的身边再无一丝她的气息,空荡,冷寂,在那无法动弹的三日与他如影随形。
她当真是他的一场美梦,了无痕。
如今,又能到哪里去找她?
陆别舟冰冷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床上那一具空壳,猛地,脑中一个激灵,他眉眼一转,透过床边窗户,看向一个方向。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才冒出时,他便提了步伐,一段快跑,几个跃身,便悄无声息地来到凝晖宫。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第二日,先帝妃嫔还未来得及迁宫,凝晖宫也暂且保持着她在时的模样。
他不知道她是否缜密至此般地步,连凝晖宫里的东西都要带走,可这已是他最后一丝希望,不能不抓住。
他轻车熟路地掠进殿内,到处翻找,可是,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的衣裙、首饰……所有证明她曾经住在这里的东西,都无影无踪。
他的预感,竟成真了。
陆别舟呆坐在空荡荡的殿内,忽然便没了方向,没了希望,那种失去什么的痛心感再一次汹涌地袭来。
窗外透来大片大片的明光,先是温淡的,而后那光影越拉越长,浓烈的金芒欢快地跳跃。直到日沉西山,金芒也累了,回归天空的怀抱,暮色便渐至。
凝晖宫殿门,只有一个小太监还守着,浓郁的黑已爬上他的脸,在此守了一整日,淡淡的倦意便也随之而来。
眼皮打了好几架,他忍不住就要睡过去了,却自殿门内猛地刮来一阵寒风,这风裹挟着透骨的冷意,在这闷热的夏日显得如此不寻常。
小太监打了个寒颤,精神了许多,立马睁了眼,却见凝晖宫外的宫道上,那如墨的夜色中,似有一道高瘦的身影。
那身影黯淡得犹如鬼魅,几与夜色相融,并不甚分明。
他揉揉眼睛,正欲再看清一些时,面前宫道上却只剩空荡荡的一片黑,哪里还有什么黑影?
夜色渐浓,整座皇宫也已陷入静谧之中。数条纵横交错的宫道内,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一条宫道,经过灯火时,令那烛火也轻轻摇曳。
宫道上,打着灯笼的小宫女匆匆走过,努力忽略这无风却乱飘的烛火,只一心要闯过这可怕的黑暗。
然而一抹阴冷却如有实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感觉便如被一条蹿出来的毒蛇忽地咬住了脖子。
小宫女吓得尖叫声就要从喉中跳出,但不知怎的,嘴巴像被黏住了一般,叫她将所有声音硬生生塞了回去。
她这是……遇上鬼,还是碰上妖了?
腕上那抹阴冷越发深刻,她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熟料这不知是鬼是妖的东西只一把扯下她腰间玉佩,问她:“这是哪来的?”
小宫女哪里敢撒谎,便哆嗦着道:“捡,捡的。”
“在哪儿捡的?”
“凝、凝晖宫。它就被随意丢在院外草丛里,我、我看它没人要,看着也、也不是什么珍宝,便捡了回去。”
她如实说完后,顿觉这夜色好像更冰冷了,一种危险的气息自其中漫开。
小宫女抖如筛糠,嗫嚅着要再说几句求饶的话,但只在一瞬间,腕上阴冷消失了,那危险的气息也如风散去。
那东西似乎走了,而想要的,也并非她的命。
她看向自己腰间,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又看向手腕,那抹阴冷似乎还在。那是什么呢?似乎不是手,更像是某种法力,与捂住她嘴的感觉很相似。
但不管怎样,都可怕得很。
她不敢再待,奔跑逃离了这里。
沧澜国外,月色之下,朦胧黑夜里,陆别舟御着飞剑,握紧了手中玉佩。
她终究百密一疏。
三年前他送给她的玉佩,在他们第一次分离时回到他手中。三年后重逢,他再次送给她,原先只想着以此恐吓她。
她也的确看出他的意图,随意地丢了它。
未曾想这居然能够在今时今日成为他唯一可以找到她的机会。
这机会可是你留给我的——
阿萤。
银白月光落进陆别舟眼中,叫那双眼看上去明亮得惊人。
*
靠一个玉佩找到一个人,并非易事。
曾经,陆别舟花费了整整十年才找出那一个方法。而实践这个方法,又花了整整半年。
可此番,半年时间于他而言太过漫长。他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每一天。
因此一回到太渊,他便立马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翻出从前的书卷,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确保记忆未出差错,便搜集材料,熬炼材料,每一道程序都要慎之又慎,每一次熬炼都要精准控制。
陆别舟绷紧了心弦,小心翼翼地踩在薄冰上、刀尖上,走的每步都踮起脚尖,竭尽全力,每一回动手都精细、精细、再精细。
他几乎不敢眨眼,更不愿做除此之外的其余事,只整日将自己困在这屋子里,好像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也不觉半分疲倦,只觉自己那从她离去后就走失的灵魂,此刻正一点点地回到他的躯壳。
每做完一道程序,就是离他们相见的日子近了一点。而每近一点,他就越是兴奋,心脏疯狂跳动,就快要破开胸膛。
他就要见到她了,要见她要见她要见她要见她要见她要见她要见她……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他仍觉得不够,不够。他开始恨,恨自己只有一双手,恨自己是个废物,恨他怎么那么笨。
恨,好恨!
恨天恨地,恨白昼恨黑夜,恨双眼恨大脑,恨双手恨双脚……
他恨阻碍他见到她的一切!
……
陆别舟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就如困在断肠崖底时那般。
否则,他怎么会看见她?
早晨时,他看见微笑的她。中午他看见哭泣的她。夜幕降临时,则是那个在他身下呻/吟的她。
事实上,陆别舟几乎没停下来过,时间于他而言成了一个毫无概念的东西,何时是昼何时是夜?
没有她的日子永远都是黑夜!
因而早晨、中午、黑夜他统统分不清了,它们的界限变得模糊,光与暗都糅合成毫无差别的一团。
他的世界里,只是不同的她交替出现而已。
乃至后来,陆别舟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她。
是她正在做着这些,是她无时无刻不想念她,是她激动兴奋地心脏都快要爆炸,是她恨着阻碍她们相见的一切。
是她,正努力着要去见她。
“咚——”
“咚——”
“咚——”
习惯了空寂的屋子,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便像个不速之客。
这是什么声音?
为何如山中清钟,一声洪亮后,是绵延不绝的回响?
为何这回响一声高过一声,先如巨石砸地,再如山崩地裂,最后是惊雷霹雳?
为何这回响声声入耳后,所有的她,包括他变成的她,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她们盯着那声响许久,激动运转的大脑才迟钝地意识到,哦,原来是有人敲响了屋门。
无数个她争相走向屋门,无数只手拥挤着推开屋门。
金赫赫的光如同决堤的江流,争先恐后漫了进来,黏糊地沾进每个她的眼底,刺痛着每个她的神经。
数个她齐齐被刺得闭眼,那大片金光便被关进眼皮,抖落成一片眩晕的白光。
白光之中,女子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
最先被光芒眷顾,而显露的,是那一双狐狸眼。
“阿萤……”
无数个她念着,齐刷刷被眩晕感击溃,陷入无边黑暗。
也就未有注意到,屋门口立于金光中的,那个敲门之人。
那敲门的小少年一只手还曲着,定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敲门的姿势,一张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
嘴巴还半开着,那才吐出的一个字僵在空气里,半晌,才随那未言的二字一同吞回了喉中。
“陆……”
师兄。
自在沧澜国被陆师兄赶回太渊后,徐澄便一直担心着他。虽说陆师兄法力高强,不需要自己这个小喽喽的担心。
但越是回想在沧澜国的经历,他便越是心惊。
因而一听说陆师兄回了太渊,他便立马赶来了。哪知陆师兄的屋门紧闭,里头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师兄本就勤奋刻苦,如今也许在修炼。
徐澄便未打扰,想着待师兄有空了再来寻。
可第二日,屋门仍紧闭。第三日,陆师兄还未出来。第四日、第五日……一连一个多月过去,那扇门静静地闭着,半分打开过的痕迹也没有。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那门与那屋子牢牢地黏住了。
若非那屋子里的声响从未停歇,徐澄都要怀疑陆师兄其实并未回来。
可是,若回来了,他不用吃饭喝水的么?
究竟是什么稀世功法,值得师兄不吃不喝也要练好?
担忧愈发深重,徐澄终是敲响了那扇门。
他敲了许久,最后手都要敲酸了,那门才被打开。
打开后,他彻底惊住了。
一是惊师兄的容貌。
印象中,陆师兄是很严肃沉默的一个人,平常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同门师姐妹师兄弟,哪一个不是对他敬而远之?
可他们虽畏他,却也不得不感叹那张脸长得可真是好看。面如冠玉,清朗如风。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似湖,明若朗星。
加之他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又穿着朴素,素不理人,整个人便如山间一竿空悠青竹,清隽出尘,宛如谪仙。
然而,眼前这个开门的陆师兄,哪里有半点从前的样子?
他太瘦了。面颊凹陷,整具身体更是皮包骨。那薄薄的一层皮十分勉强地黏在骨头上,而那骨头又尖锐地凸起,如山如刀,几乎就要破皮而出。
这下是真成一竿瘦削的竹子了。不,或许连竹子都没他瘦,至少,竹皮不会像师兄的皮肤一般,看起来一碰便会裂。
非止瘦,师兄还很“破”。
徐澄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如此多的伤。单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便伤痕遍布,触目惊心。那衣裳之下被遮盖的地方,也便不难想象。
更不用说,此时此刻,他心口的位置,还在不断渗血。那似乎是个旧伤,而陆师兄也好像并不在意它,连包扎都只是粗略地裹了一层薄布。
而明显,那布已经掩不住这汩汩涌出的血了。他浑身上下都流着红,好似被泼了一桶血水。唯有仔细瞧,才能勉强辨认出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玄色衣裳。
血与伤交织,叫徐澄不得不怀疑,回来的其实不是陆师兄,而是某具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尸体。
毫无生命力,薄如蝉翼纸,脆若琉璃盏,只要轻轻一推,这具尸体便会碎成齑粉。
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这的确是陆师兄的,是什么呢?
徐澄看着那一双眼睛。
满身血满身伤中,只有他的双眼依旧如初。
如湖似星,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身体上的伤痕与疲惫似乎半分未蔓延至那眼睛里。
面前的陆师兄,似乎精神异常亢奋,情绪十分激动,心情更是雀跃。
就像在做什么期待已久的事,而身上的那些痛苦,不过是做成这事的阶梯。
徐澄这才敢喊他:“陆——”
一个字刚到嘴边,便见陆师兄朝他笑了笑,像终于见到那个期待的人,温柔喊——
“阿萤。”
下一瞬,这具“尸体”便轰然倒塌。
陆师兄晕倒了。
剩下的两个字被徐澄咽了回去。
没了陆师兄在门口,他便看见了此回的第二个“惊”。
人不像陆师兄也便罢了,这屋子竟也不像陆师兄的屋子。
整间屋子像浸泡在一池墨汁里,伸手不见五指,便连此时阳光淌进,也像被这黑水吸收了般,半分照不清里头。
徐澄按捺住心底的好奇,急忙把陆师兄送去医治。
趁大夫为其把脉之时,他折回了这间屋子。
摸黑点灯,开窗,烛火升起,阳光漫进,他才终于看清了这屋子的全貌。
屋子一个角落,摆放着数叠他看不懂的符纸,符纸周围,散落着几个炉子,其中一个还在咕噜咕噜冒泡,一种奇异的香味正从其中散发出来。
但这并不是最令他惊讶的。
真正让他瞪大了眼,怔然失语的,是这墙上写着的密密麻麻的字。
先是左边那面墙,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杂乱地爬满了字。那一个个字时而整齐,时而歪斜,时而端正,时而癫狂,大小不一,高矮不齐,胖瘦不整。
字迹也时淡时浓,淡的看起来已存在多年,而浓的似乎是近日才写成。更是有些字是多个重叠,像原本写了什么,不久后又后悔,在那字上覆盖一个新字。
徐澄凑近仔细辨认,才发现这面墙上,写满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这一个个“爱”字比其他字要浓得多,看起来像是一团,在它们的底下,有些斜出来的笔画。
这些“爱”字原本似乎并非“爱”,只是后来用更鲜明的“爱”字覆盖上去了。
那么,这里原本写的是什么呢?
他再端详一番,猛地意识到,被“爱”代替的,是“恨”啊!
在一个个“我爱你”之前,它们曾是密密麻麻的“我恨你”。
无数个“爱”字与无数个“恨”字重叠,笔画看起来便扭曲又癫狂,沉重又偏执。
徐澄被震撼到了,震颤的目光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至他处。
他便看到了这份“爱恨交织”感情的“始作俑者”。
后面几面墙上,只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木萤之木萤之木萤之木萤之……”
与无数个“木萤之”交杂着的,是“阿萤阿萤阿萤阿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