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打量着裴昀深,发现这个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男人的笑意十分明显:“策展还是交给瑞士那边的人做。”
他对着麦克风,反驳下属的意见,手里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画着一堆红色的大叉……但他眉宇舒展,笑得简直像是拿到了一份完全满意的项目书。
会议暂告一段落,裴昀深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干燥的唇瓣被温水浸湿,细微的刺痛感瞬间将刚才那种失控缠绵的滋味又勾了起来。
他抬眼看她,玩笑道:“不喝点热水,我都不知道嘴都被你弄破了。”
但话一出口,却觉得十分不对劲,自己不是在‘批评’她像小狗啃人一样不懂接吻吗?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嗔怪她亲的太狠……
男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低头,战术喝水,避开她投过来的目光。
可就在一切温馨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苏乔安低头看去,是大伯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Vincent正被大伯和其他几个亲戚围坐在餐桌中间。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各种酒瓶和酒杯,Vincent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带着几分涣散的醉意,显然已经被他们灌了不少酒。
下面紧跟着大伯发来的一条文字信息:“乔安,这个小伙子人真大方,非要请家里人吃饭喝酒,大伯今晚替你好好招待他。”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苏乔安看了一眼裴昀深,她不敢点开听,转文字之后的内容是:“小阿芜啊,我看人家也对你有意思,就踏实一点,好好对人家小伙子。别让妈妈操心。”
苏乔安心里满是自责,她觉得自己如果之前能严肃地纠正他,不要让他跟着自己下意识地喊奶奶,或许就不会给他这种错误的亲密错觉。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大伯那群亲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连救命钱都能毫无愧疚地拿去挥霍,现在看到Vincent这样一个愿意为她掏钱的年轻男孩,一定会死死地缠上去,找尽各种借口榨干他身上的每一分钱。
苏乔安写了一张小纸条:【我去南都医院看一下我奶奶,明天再来陪你好么?】
她把纸条放在托盘上,用马克杯压着递了过去。
裴昀深伸手接过杯子,却根本没有看那张字条一眼,直接将其反扣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
半晌,他才关掉线上会议的麦克风,语气平淡,下了定论:“你奶奶那边的情况,我已经处理好了。”
裴氏集团本就深耕医疗器械产业,安排这种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是苏乔安仍旧轻声坚持:“我需要亲自看一下奶奶。”
裴昀深看了一眼屏幕下角的时间:“这会儿几点了?不要打扰老人休息。”
苏乔安试探道:“我去跟Vincent说一声,赶紧让他先回去。顺便道谢一下,可以吗?”
“外面很冷,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当面说?”
“我不想让他过度接触苏家人,只是打电话给大伯他们,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放他走”,苏乔安垂下视线,声音里透着固执,“还有,他是从京市来南都的,舟车劳顿,很辛苦。所以我想当面解释清楚。”
裴昀深听到她这样说,看了一眼自己日历,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会议,那是他为了赶回南都,强行提前国际航班的代价。
他把手里的签字笔丢在桌面上,沉声问:“给你帮忙而已,他为什么非要赶在今天这个日子来?男人的心思,我难道还不懂吗?”
见苏乔安已经不敢说话,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他想开livehouse,对吗?这个人情我替你还掉,以后和他别来往了。”
Vincent想开livehouse的事情,苏乔安自己都刚知道不久,裴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又是悄无声息地换了她的手机?还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放了什么窃听的东西?为什么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永远透明得像一个毫无隐私的玻璃娃娃?
苏乔安再次被激起了敏感的神经,她改称呼道:“小叔叔……”
“你叫我什么?” 裴昀深立刻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压迫感。
“您之前悄无声息地,就替换掉了我的手机……您也没给我一个解释。我以前每次新认识朋友,他们都说认识我之后的几天,似乎总感觉有人跟着他,他们还以为闹鬼了呢。”
裴昀深面不改色,语气理所当然:“你既然被托付给我,我就有义务负责。”
“那以后呢?今晚之后,您还是我的长辈吗?您还会这样监视我和朋友吗?”苏乔安说着,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自己的嘴唇。
恋人?还是长辈?
裴昀深看着她警惕的眼神,眸色加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需要从中选一个。在他的世界里,他向来是什么都要,什么都必须两全其美。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语气不容置喙又理所当然:“作为恋人,我想你今晚留下来。作为长辈,我有义务负责你的安全。这并不冲突。”
苏乔安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可理喻,她质问:“您总说我不成熟,但是成熟的标志里,难道没有一条,是正视自己的控制欲吗?”
裴昀深动作一顿:“你在说什么?”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顶撞他,还是在和恋人争吵。生气、害怕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踉跄着往后退,直到脊背死死抵住墙壁,手心下意识地遮住了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像只受惊的雏鸟一样瑟缩颤抖,裴昀深的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大步上前,强行拉下她发抖的手腕,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话说出口,声音却无比温柔:“别怕,小叔叔没有生气。”
像在哄孩子……
苏乔安小心翼翼地抬眸,亮亮的小鹿眼里盛满了希冀,像是忏悔得到了宽恕。
她虽然靠在墙壁上,已经被他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双手的手腕也被他握住,紧紧扣在身侧……感觉到的却是无比的安全。
然而,紧接着,他贴着她的耳廓,吐出了让她脊背发凉的话语……让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告诉我,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天,是谁教给你的这些?是那个男人吗?”
他明明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却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危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