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阿洁轻声说:“我就是你亲自选择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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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奶奶之后,苏乔安的妈妈接她回去。
聚餐设在苏家老屋。苏乔安的妈妈一进门,便像打预防针一样,特地大声拉着周围的亲戚说自己疼女儿,为了招待乔安,大清早专门去菜市场抢了新鲜的鸡腿。
苏乔安不动声色,笑着说:“您对我真好。”
开席后,耳边充斥着杯盘碰撞的嘈杂声。无论母亲是在亲戚面前念叨过去母女情深,还是半真半假地埋怨她自小被娇惯、在家里连家务都不做,苏乔安都只是笑着答对。满座亲戚,硬是挑不出错来。
席过半巡,母亲端着长辈的架势让她起身给长辈敬酒。苏乔安垂下眼睫,小声说自己今天生理期,不方便喝。
话音未落,旁边的大伯母已经等不及地站了起来,替她致辞:“裴家就是再好,那是朱门酒肉臭!是吧?回到苏家,那才是自己家!以后相亲相爱,金窝银窝都不如家里的狗窝!你说是不是,小乔安?”
苏乔安端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很刺鼻。
众目睽睽,大家都看着她,等她回话。可就在这所谓千钧一发之际,她蓦然想起,仅仅半个月前,她在挪威时端起来的那杯无酒精的香槟、在日本会馆她偷偷喝的威士忌……以及无数次她想撒娇耍赖全被小叔叔拦着不让喝的酒……
她迎着满桌亲戚不赞同的目光,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开口:“各位,裴昀深也是我的家人。”
苏大伯听出来她并不服气,就端了杯酒,越过一堆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的男女,径直大步朝她走过来:“小丫头啊,你说的那个什么竞业协议,该不会唬人的吧?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外面的短视频都传疯了,也没见你裴叔叔下场清理清理?可见人家根本懒得管你!”
见苏乔安抿唇不语,大伯更觉得戳到了她的痛处:“你奶奶等着拿钱治病呢!裴昀深那么大的产业,难道还能差你一个小姑娘的流量吗?你自己带货挣钱,他也少一分负担。成人之美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呢?”
酒席散去,夜色沉寂。
苏乔安躺在老屋狭窄的单人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毫无睡意。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在黑暗中亮起手机,给裴昀深的首席秘书发了一封邮件,语气客谨地询问关于自己竞业协议的细则。
邮件发出去,宛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寂静中,记忆不听使唤地倒带,撞向了她当初不管不顾向裴昀深表白的那一天。
他说 :“其他人谈恋爱,分开无非是换个城市、丢掉礼物,大不了换个工作都可以。你呢?你如果厌倦了我,你要怎么样才能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我这个前男友的影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做到了全权剥离。那你的生命之中,还有没有小叔叔的位置了?我以后再照顾你,还能用什么样的身份?”
是她太任性了吗?是她自己弄丢了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家人吗?
是她太贪心,想要他作为小叔叔的亲情、又觊觎他作为男人的感情……才导致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吗?
结果到了最后,她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她抗拒回到南都,到底是骨子里的自尊,还是真的如大伯所说,她被裴家的泼天富贵惯坏了,变得嫌贫爱富了?
就在她陷入无止境的自我审判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秘书的信息终于回了过来,公事公办地通知她,她目前在网上的所谓“采访”已经严重违反了之前与日本公司签下的竞业协议,需要她近期去一趟裴氏集团在南都的分部。
看到“违反协议”四个字,苏乔安有些慌乱,连忙打字回复,表示自己这几天随时都有空,全力配合集团的时间。
可面对她近乎卑微的迁就,电话那头在挪威陪同出差的秘书,却只是疏离地回复了一句:“苏小姐,裴总的行程很满,我需要先核对一下这边流程的时间。”
苏乔安从邮件的界面退出来,目光下意识地扫到了裴昀深的头像。
那是慈济寺外的山巅,云海苍茫。此前共同生活的十余年里,她此前十余年,从来没觉得这张图其实无比有距离感,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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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挪威,奥斯陆。裴昀深刚结束长达数小时高强度并购会议,在看到秘书处理南都公文的瞬间,视线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凝滞。
“国内几点了?别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她睡了。”
秘书一愣,立刻收回准备发送的下一条格式化通知。
“28号回京,29号飞南都。”裴昀深揉了揉眉心,合上面前的涉外文件,“让她29号来南都分部见我。”
秘书有些迟疑:“裴总,您的跨国行程要安排得这么紧吗?连轴转的话……” 话没说完,秘书的目光扫到日历上29号后面标注的农历日期,瞬间默默噤了声,迅速在OA系统里更新了行程。
那天是农历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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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洋彼岸的南都,苏乔安依旧陷在失眠的焦虑中。
在黑暗中,她翻看着阅读软件,最终下载了一个APP,把自己手机里存着的电子书一页页上传了上去。
那是一本瑞士人写的策展史,用极其小众的罗曼什语写就。那是裴昀深最后一次在床头给她睡前讲学时,曾经逐字逐句讲给她听的书。
当时他的呼吸离她那么近,乌木香沉静安神。而现在,她只能盯着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像素点,借着那些生僻的单词,去拼凑那个男人的影子。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苏乔安闭上眼睛,在心里无声地妥协了:“裴昀深,我分不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情感,但我就是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