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打的不是马头,不是马腿,而是马前膝弯处那一寸极为隐秘的“跪穴”。那是马匹一身气血流转的枢纽,一旦受创,便如同被人抽去了筋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匹即将踩碎孩童头颅的烈马,高昂的嘶鸣声突然变调,化为一声痛苦的哀鸣。它前冲的势头未减,但两条前腿却像是突然折断了一般,猛地向内弯曲。
“轰——”
巨大的马身顺着惯性向前滑行,膝盖重重地跪砸在青石板上,在坚硬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血痕。马头低垂,恰好停在了那个男童的身前,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吹起了孩子的刘海。
看起来,就像是这头畜生在向这个孩子,或者说,在向那个孩子身后的花轿——下跪谢罪。
紧接着,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第二匹,第三匹……剩下的七匹骏马在同一瞬间遭到了玄铁石子的精准打击。
“砰!砰!砰!”
沉闷的跪地声接连响起。八匹高头大马,在冲撞到花轿的前一瞬,齐齐力竭,呈扇形跪倒在红轿周围。
烟尘慢慢散去。
原本喧闹得如同沸粥的长街,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奔逃或惊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那顶大红花轿纹丝不动,轿帘低垂,宛如神坛。而在花轿周围,八匹刚才还如疯魔般的烈马,此刻正驯服地跪伏在地,马头触地,鲜血染红了石板,却无一匹敢再站起。
这哪里是惊马?这分明是臣服!
人群中,那个原本要喊“不祥之兆”的托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只见周围百姓脸上的恐惧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栗。
不知是谁,在死寂中颤抖着喊了一句:
“跪了……马跪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这是万马朝宗啊!这是凤凰落地,百兽臣服的祥瑞啊!”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老秀才激动得胡子乱颤,带头跪了下去。
“天命凤女!太子妃是天命凤女!”
呼喊声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整条长街。那些刚才还哭爹喊娘的百姓,此刻纷纷朝着花轿的方向跪拜下来,眼中的狂热比刚才的恐惧更甚。
轿中。
俞凤卿缓缓吐出那口浊气,将铜哨收入袖中。她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易变的把戏。
她低下头,拔出大腿上的金簪,看着针尖上那一点殷红的血珠,眼神幽深。
“许妙容,”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份大礼,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