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近一周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地一颤，像微弱电流划过，无意识地微动了一下。这细不可察的动静，却被贺薄言一瞬捕捉。

陆淮缓缓睁开眼，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痛得他几乎当场窒息。那痛楚远比当初右手腕被弩箭射穿、继而坠下悬崖时还要猛烈，还要撕心裂肺。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压抑不住的哀鸣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细碎，却声声泣血。

贺薄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唯一能做的，只是颤抖着按响床头的呼叫铃。每一声低哑的痛哼，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凌迟。滔天的懊恼与悔恨将他淹没，他痛恨当初的自己，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在这一声声哀鸣里，疯涌而出。

护士几乎是推门冲进来的。一见他浑身发颤、额间冷汗涔涔，声音立刻绷紧，却又拼命压得极低：

“别挣……千万别挣！你全身都是固定的，一动就会扯到骨头！”

听见那压抑到变调的哀鸣，护士脚步都乱了几分，一边加急按铃，一边低声哄劝，语气里藏不住慌乱：

“痛成这样了？我去叫医生，现在就去！你再忍一忍——别咬舌头，别硬扛！”

她伸手一碰他的额头，满手冰凉湿冷，声音也跟着发紧：

“疼就哼出来，别憋着，越憋越喘不上气……我给你擦汗，你别动，求你别动。”

医生赶来前，她蹲在床边，声音又急又轻：

“马上就给你加镇痛，马上就不痛了……你撑住，千万撑住。”

在护士细碎的安抚里，陆淮的情绪稍稍平缓，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贺薄言。那双眼里翻涌的心疼与懊悔，浓得化不开。他的心猛地一抽，可这细微的情绪波动，瞬间引爆了全身各处的伤痛，脏腑骨骼齐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底早已慌乱，面上却仍强撑着镇定，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个脆弱的孩子：

“别用力，别绷着……跟着我，慢慢呼吸。”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轻轻一哽，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又立刻清了清嗓子，拉回专业而平稳的语调：

“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

医生推门大步而入，第一眼并未看人，而是径直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下一秒，手掌已轻轻覆在陆淮的胸口，稳稳按住，力道不重，却像钉住一副随时会崩裂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