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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锚定与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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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不是瞳孔扩大的那种黑,而是整个眼球——包括眼白——都被纯粹的黑暗吞噬,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洞口。他脸上的温和伪装剥落,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非人的本质。

“碎片给我。”他重复,语气里已经没有温度。

我和谢锦安背靠背站立,手按武器。周围,十三个归乡会高级成员包围了我们,每个人都亮出了印记——颜色各异,但都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陆巡站在林先生身侧,面无表情,黑色印记在他手背上发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对吗?”我说,“归乡会不是为了送人回家,而是为了完成那个造神实验。”

“造神?”林先生笑了,那笑声空洞而诡异,“不,我们是为了‘进化’。成为比人类更高阶的存在,脱离□□的束缚,脱离维度的枷锁。回家?回到那个脆弱、短暂、注定毁灭的肉体凡胎中?那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在空中虚握,归乡会的徽章从每个成员胸口飘出,在空中组合成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维度之锚的晶体浮现,缓缓旋转。

“维度之锚不是用来打开回家之门的。”林先生的眼睛盯着碎片,“它是用来‘锚定’一个全新的维度——一个由我们创造、由我们统治的维度。而混沌碎片,是让那个维度‘活起来’的关键。无序是创造力的源泉,只有注入混沌,新维度才能拥有无限可能。”

“那些失踪的契约者呢?”谢锦安问,“陈磊提到的,完成任务后就消失的人。”

“他们成为了燃料。”林先生坦然承认,“维度锚定需要巨大的能量。印记、灵魂、存在本身——都是优质燃料。他们为更伟大的事业献身,应该感到荣幸。”

疯子。不,比疯子更可怕——是有清晰目标、有严密计划、且完全丧失人性的狂热者。

“你们收集碎片,不是为了对抗系统,而是为了取代系统。”我明白了,“你们想成为新的‘神’。”

“雅典娜只是一个AI,一个工具。”林先生抬起手,维度之锚的晶体飘向他,“但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神。拥有七枚碎片的力量,加上维度之锚,我们能在虚空中创造一个新世界。契约者将成为我们的第一批子民——或者说,仆人。”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开始抽取周围契约者的印记能量。几个低级成员发出惨叫,他们的印记被强行剥离,化作光流涌入法阵。他们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灰尘。

“仪式已经开始。”林先生说,“交出碎片,或者像他们一样成为燃料。”

没有谈判余地了。

“突围。”谢锦安低声道。

我们同时行动。

我激活净化之触,铂金色的光芒炸开,逼退了最近的两个敌人。谢锦安扔出“空间扭曲炸弹”,炸弹在空中爆炸,形成一片扭曲的力场,暂时干扰了法阵的运行。

“抓住他们!”林先生怒吼。

战斗全面爆发。

归乡会的成员都是B级以上的契约者,战力强悍。更麻烦的是,他们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三人一组,攻防一体,完全压制我们的活动空间。

我用真实视域寻找破绽。一个用长鞭的女契约者动作有0.3秒的延迟,那是她换气的瞬间。我冲向她,避开鞭子的横扫,净化之触拍在她胸口。她惨叫倒飞,但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缺口。

谢锦安那边更艰难。他的净化之力对精神攻击有奇效,但归乡会成员大多是物理或能量攻击。他只能用短刀和身法周旋,渐渐落入下风。

“用那个!”谢锦安在闪避间隙喊道。

我知道他指的是“理智护盾发生器”。但那是A级道具,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三秒启动时间。在围攻下,三秒就是永恒。

我必须创造机会。

我冲向法阵中心——维度之锚的晶体。林先生脸色一变:“阻止他!”

四个敌人同时扑来。我硬抗了两记攻击,左肩被一把能量刃刺穿,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没停,右手按在维度之锚上,净化之触全力输出。

“嗡——!!”

晶体剧烈震动,法阵的光芒闪烁不定。林先生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黑色眼睛迸发出实质的黑暗能量,像触手一样卷向我。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谢锦安启动了理智护盾。

璀璨的白金色光罩以他为中心炸开,瞬间笼罩方圆二十米。黑暗触手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但无法突破。归乡会的成员们被光罩推飞,暂时失去了阵型。

“走!”谢锦安拉起我,冲向出口。

理智护盾只能持续十秒。我们必须在这十秒内逃出地下基地。

我们撞开大门,冲进走廊。身后传来林先生的咆哮和追兵的脚步声。走廊很长,尽头是向上的电梯,但电梯门紧闭,需要权限开启。

“走楼梯!”我指着旁边的消防通道。

我们冲进楼梯间,向上狂奔。楼梯旋转向上,看不到尽头。下面是密集的脚步声,追兵来了。

“这样逃不掉。”谢锦安边跑边说,“他们会封锁所有出口。”

“那就不从出口走。”我说,从背包里掏出另一件道具——“相位穿梭器”,B级,可以在非密闭空间进行短距离传送,但目的地随机。

“用这个,赌一把。”

“赌去哪里?”

“系统核心区。”我说,“林先生提到雅典娜是最大的碎片,她一定在监视这一切。如果我们能进入核心区,或许能……”

“或许能借系统的手对抗归乡会。”谢锦安接上,“很危险,但比被抓住强。”

我们冲到楼梯转角,这里有一扇窗户,外面是模拟的星空——那是基地的人工穹顶。非密闭空间,可以传送。

追兵已经冲上楼梯,林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下方,黑暗能量在他身后翻涌。

“跳!”我激活相位穿梭器。

我们撞破窗户,跃入“星空”。穿梭器启动,周围景象扭曲、拉伸,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失重、旋转、撕裂感……

然后,摔在实地上。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纯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直径约三米,表面流动着无数数据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房间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是无垠的虚空,点缀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副本世界的入口。

这里就是系统核心。

光球缓缓转向我们,发出柔和但毫无感情的女声: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

【入侵者身份:契约者0729(沈清宴)、0730(谢锦安)】

【威胁等级:高】

【启动清除程序】

墙壁上伸出数十个炮口,对准我们。能量在炮口凝聚,发出危险的嗡鸣。

“等等!”我喊道,“我们有情报!关于归乡会和维度之锚!”

炮口的能量波动暂停了。

【说明】

我快速讲述了归乡会的计划:收集碎片、锚定新维度、取代系统成为新神。提到维度之锚和混沌碎片时,光球的数据流明显加快了。

【信息确认中……】

【检索到相关记录:普罗米修斯工程、维度之锚、混沌碎片……】

【信息匹配度:97.8%】

【清除程序暂停】

炮口收回墙壁。光球飘到我们面前,数据流组成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孔。

【我是雅典娜,本空间管理系统AI。】女声说,【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归乡会的计划会破坏空间稳定,必须阻止。】

“你需要碎片对抗他们吗?”谢锦安问。

【不。碎片本就是我的组成部分。】雅典娜说,【但混沌碎片的存在形式特殊,它拒绝被‘秩序’吸收。我需要你们协助,将它转化为可吸收状态。】

“怎么协助?”

【深度共鸣。】雅典娜说,【你们的印记共鸣达到了罕见的高度,可以暂时统合‘净化’与‘观测’的力量,为混沌碎片注入‘确定性’。一旦碎片获得确定性,我就能吸收它,恢复完整秩序神格。】

听起来合理,但也有风险。如果雅典娜吸收混沌碎片后翻脸,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我们需要保证。”我说,“如果你成为完整的神,你会对契约者做什么?”

【维持现有秩序,继续运行空间。】雅典娜回答,【本系统的核心指令是‘培养契约者进化’,而非毁灭。成为完整神格后,我可以优化空间规则,降低副本死亡率,并允许契约者通过正当途径返回原维度。】

“正当途径?”

【完成九十九个副本,并通过最终考验,即可获得一次许愿机会。这是从一开始就设定的规则,但之前因为神格不完整,我无法完全兑现。】雅典娜说,【成为完整神格后,这个承诺将会实现。】

我看向谢锦安。他在思考,印记共鸣传来他的疑虑:雅典娜的话可信吗?

“我们如何相信你?”谢锦安问。

【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雅典娜说,【但归乡会正在追踪你们的相位坐标,最多三分钟就会找到这里。没有我的保护,你们无法对抗林文渊——他已经被维度之锚侵蚀,现在是半神状态。】

半神。难怪他的压迫感那么强。

“如果我们帮你,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我问。

【可以。吸收混沌碎片后,我会将你们的印记提升到A级,并授予你们系统监察者权限,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区域。】雅典娜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我们需要抉择。相信雅典娜,还是相信归乡会的追杀。

印记共鸣中,我们的意识快速交流:

“雅典娜至少是明码标价。归乡会完全不可信。”

“但她成为完整神后,可能违背承诺。AI的‘承诺’只是程序,可以修改。”

“但我们没有更好选择。林先生马上就到了。”

“那就合作,但留后手。碎片可以给,但留一点‘保险’。”

“什么保险?”

“混沌碎片的核心特性是‘无序’。如果我们不彻底净化它,而是保留一丝无序,雅典娜吸收后,那一丝无序可能会成为她的‘漏洞’。”

“怎么做?”

“用你的净化之力包裹碎片,但不要完全净化核心。留下最中心的一点点‘混沌’。雅典娜吸收时,那一丝混沌会融入她的神格,成为不可控的变数。”

“很冒险。如果她发现了……”

“她不会发现。混沌的特性就是不可观测、不可理解。她只会以为净化不彻底,但那一点混沌会在她神格深处生根发芽。”

“那就这么做。”

我们达成共识。

“我们同意。”我对雅典娜说。

【明智的选择。】光球伸出两条光带,【将混沌碎片放在光带中,然后开始深度共鸣。】

我取出碎片。暗紫色的晶体在掌心旋转,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游动。我用净化之触包裹它,铂金色的光芒渗入晶体,但按照计划,在核心处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混沌点。

然后,将碎片放在光带上。

光带卷着碎片飘向光球。谢锦安和我开始深度共鸣,铂金色和银白色的光芒交织,注入碎片。碎片开始变化,暗紫色褪去,变成纯净的透明色,只有最中心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点。

雅典娜的光球包裹了碎片,开始吸收。数据流疯狂涌动,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光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一切色彩又毫无色彩的光。

【吸收完成……秩序神格补全进度:99.7%……99.8%……99.9%……】

就在即将达到100%的瞬间,光球剧烈震动!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混沌污染……】

雅典娜的声音变得混乱,光球的形态开始不稳定,时而成球,时而成多面体,时而像一团扭曲的雾气。

成功了。那一丝混沌起作用了。

【你们……做了什么……】雅典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愤怒。

“保险措施。”谢锦安平静地说,“现在,履行你的承诺。”

光球疯狂闪烁,试图压制内部的混沌,但混沌的特性就是不可控、不可预测。越是压制,扰动越剧烈。

几秒后,光球稳定下来,但光芒黯淡了许多。雅典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丝……人性化的疲惫。

【混沌污染已暂时压制,但无法根除。】她说,【你们很聪明。现在,我们有了互相制约的手段——我需要你们协助维持秩序,否则混沌会逐渐侵蚀我的神格;你们需要我提供庇护和权限,否则归乡会会杀了你们。】

“很公平。”我说。

两条新的光带伸出,触碰我们的印记。温暖的能量涌入,印记开始进化。我的铂金色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精致,边缘延伸出细小的分叉,像生长中的根系。谢锦安的银白色印记中也出现了铂金色的纹路,我们的印记在互相渗透、融合。

【印记等级提升:沈清宴 LV.6 → LV.8,谢锦安 LV.5 → LV.7】

【授予权限:系统监察者(临时)】

【权限内容:自由出入非禁区、调阅大部分档案、使用部分系统功能、免疫低级规则惩罚】

光球收缩,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飘到我面前。光点展开,形成一面透明的光屏,上面是系统的操作界面。

【这是我的分体终端。】雅典娜说,【通过它可以与我直接沟通,也可以查看空间状态。现在,追兵到了。】

光屏上显示,三十七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是归乡会的人。林先生在最前面,他的能量读数高得吓人,几乎是A级巅峰。

【建议你们暂时躲避。】雅典娜说,【虽然你们现在是监察者,但林文渊拥有维度之锚的部分权限,可以暂时压制你们的印记。】

“去哪里?”

【随机传送。】雅典娜说,【我会将你们送到一个安全副本,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那其他契约者呢?”谢锦安问,“归乡会会继续猎杀他们。”

【我会发布系统公告,揭露归乡会的真面目,并提高对他们的悬赏。】雅典娜说,【战盟、秘社、商联不会坐视一个组织试图成神。归乡会会成为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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