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天继续对安之滔滔不绝：“哇，你年龄也排第三，我和睡睡的生日不是挨在一起的了。不过和你一起我也很荣幸的！你哪里人啊？普通话说的比我好太多了！”

安之终于掌握了接话的时机，慢半拍地找到了莫笑天换气的间隙：“河南的，哥。”

灰鹦鹉昂首挺胸学他说话：“荷兰der！鸽鸽！”

莫笑天开始问这位好弟弟喜欢吃什么，让这位瘦成甘蔗的队友多吃饭。他又扑在许今眠耳边，唤醒自己沉睡的室友，给他夹菜：“睡睡快别睡了！你快点吃不然我都不敢动嘴了！土豆要不要？这个包子也好吃，哇还是肉馅的。牛肉真香，汤好喝，诶呦喂再来一口。”

鹿言旭躺在椅背上，打了个嗝。

他冷不丁说：“你说得对，得趁前摇。”

江寻青就给他倒温水，递给他，笑：“再来点水果吗？”

“不用了，好撑。谢谢江哥！”鹿言旭学着啸天的称呼，端起玻璃杯，心道，惬意啊。

过了一两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又遇到了关心他的人，感谢上天赐给他一个好朋友。

看着热闹的一队人，和身边的江寻青，水暖暖的，他心里也暖暖的。

饭吃到一半，云宝说想去厕所。鹿言旭只好顺着这个直肠子去了趟洗手间。

直到，回来路上，他听到了来自鹦鹉的一声尖叫：“坏人！啊！坏女人！”

云宝一向活泼欢脱，声音少见如此凄厉，鹿言旭浑身发僵，他慢慢回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鹿言旭环顾四周，喉咙发紧。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走廊排气的风扇发出细微的响声。

可他还是嗅到了在空气中久久停驻的烟味。

从面前那人身上传来，和他一样恶心。

他看见许久未见的父亲邹吟芳挽着一个怀孕的女人。

邹吟芳松开了扶着女人的手。脸色变了几变，欣喜若狂和愤怒几经交替，演变成无可奈何的慈祥：“岁岁，你不要爸爸了吗？为什么换电话号码，为什么不回家？”

是关心？不，是质问吗？

听到他的话，再看他身边的人，鹿言旭眸光一顿，千言万语都凝在心头，沉默良久，便再也说不出了。半晌，他又看向父亲。

他似乎一向是温和，甚至温顺的，现在语气却近乎嘲讽：“妈妈走后，你觉得家还在吗？”

邹吟芳有些中年发福，灯一照，脸上油腻腻的笑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鹿言旭想，他爸爸不是这样的，两年前明明还是温柔英俊的好丈夫，宽容和蔼的好父亲。

小学初中时写着我的爸爸，对他好的地方，被同学羡慕的地方说不完。家长会上他爸爸风度翩翩，像明星一样。怎么他的妈妈，鹿锦愿一走，那些好都仿佛是假的呢？家里从来只坐他一家人的车怎么能用来接别人呢？姥姥姥爷留下的房子，怎么能住别人呢？

邹吟芳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说：“好，知道你怨爸爸给你找后妈，但是——”

中年男人的表情近乎狰狞：“你妈妈是因为心脏病走的，你为什么恨爸爸呢？你为什么也要离开爸爸呢？跟我回家好不好，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家一起吃个饭，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夸父扑腾着翅膀，它的声音刺得人脑仁疼：“妈妈不吃药！妈妈不吃药！”

它不是杜鹃，却也会泣血哀鸣：“妈妈为什么不吃药呢？”

邹吟芳瞳孔震动，飘忽不定地摆着，张了张口，去抓鹿言旭。

旁边的年轻女人捂着肚子，白着脸，心虚地转着眼球，往后退。

鹿言旭推开他的手：“我没家了！你别把我当小孩，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邹吟芳还想去攀扯，身后却有一个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在墙上。

江寻青垂着眼睛，说：“他说了，不回去。”

邹吟芳脸色铁青，瞪着这个人。江寻青的影子投在他脸上，那眼神让他胆寒。他竟莫名觉得这人眼熟。

邹吟芳挣了挣，江寻青的手却像死死桎梏着他。邹吟芳眼中闪过狰狞，自从那臭老头子死后，很久没人敢这么对他了……

邹吟芳愤愤地移开了目光，又满含深情和期待地看着鹿言旭：“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吧？家里你要什么有什么，你从小没吃过苦，怎么挣钱呢？你走时也没带多少钱，现在用完了吧？跟爸爸回家好吗……”

鹿言旭未答，周围便响起一声痛呼。

那个怀孕的女人脸上冒着冷汗，靠墙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低呼：“老公，我肚子疼。”

邹吟芳猛然转移了注意力，担忧地看着她。

她又挤出笑容，声音虚弱：“孩子要紧，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不用管我。”

鹿言旭低着头，嗤出一声笑，喃道：“真是好不容易……放开他吧。”

江寻青看向鹿言旭，见他点头，便把邹吟芳松开了。邹吟芳去招呼那女人，又转头哄着鹿言旭：“跟爸爸回家吧，啊？”

鹿言旭深深地注视他，眼神让邹吟芳感到陌生。只一瞬，他就收回了视线，往前走，没回头，闷闷地说：“有钱，没家。”

他进了包厢，江寻青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外面邹吟芳扑了一鼻子灰，身旁女人扔捂着肚子“呜呜啊啊”地叫，见事情紧急，他生怕找不回这个儿子又失了那个肚里的孩子，忙扶着女人，又瞪了眼江寻青，走了。

江寻青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门阖上了最后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