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言旭盯着那条转账，认真道：“谢谢你。”

“嗯，不用客气。”见他收了钱，江寻青终于笑了。

鹿言旭喃喃道：“好奇怪啊，对你，我总是说谢谢。”

“只是我想帮你，你不谢我也没关系。”

“你太好了。”鹿言旭说的是真心话。

“谢谢？”江寻青试探道。

“你谢我什么？伟大的爱心人士。”鹿言旭被逗笑了。

“谢你给我的好人卡。”江寻青说得坦然。

鹿言旭把脸贴过去：“你过来。”

“怎么了？”虽有疑惑，江寻青仍毫不犹豫地弯腰探身。

“滴！”鹿言旭并起两指，虚虚抵在江寻青额前，计谋得逞般朝他一笑，“验证通过，江寻青是大好人！”

江寻青心跳比大脑快了几步感受到言语的波动，大脑尚未总结出情绪，心便也笑了起来，说：“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鹿言旭点头，唔道：“好像大哥在罩小弟啊。”

说着，他又尝试叫了声：“大哥？”

江寻青一噎，并不觉得这个称呼顺耳：“你喊我名字就好。”

鹿言旭再次点头：“我也觉得大哥不好听。可是你比我大三岁，我能直接喊你名字吗？”

“当然能。”江寻青补充，“两年两个月。”

两年两个月？鹿言旭对着这个数字想了片刻，发现是江寻青在纠正那个“三岁”。

他忘了问为什么江寻青知道他的生日，反而发现江寻青的生日好像在刚刚过去的十二月。

鹿言旭笑道：“那好吧，江寻青。”

*

江寻青在洗澡。

鹿言旭鬼鬼祟祟看了眼卫生间紧锁的门，开始往纸上写写画画。画中人面容轮廓流畅，瞧着清俊温雅，脑后留着一缕长发，赫然是——

“长发美人！”鹦鹉夸父扑扇着翅膀，叫道。它的爪子踩在已经关掉的键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鹿言旭将手中的笔竖在唇前：“嘘！”

夸父拢着翅膀，费力做捂嘴状：“嘘~~~保密哦。”

鹿言旭抬起夸父踩在纸上的鸟爪子，把它推向一边。

于是夸父盯着专心致志作画的主人看了会儿，又飞走了。

现在是冬天，但广东的天气不算冷。叛逆的小鸟不喜欢待在密闭的屋里，偏爱窝在阳台的矮树上。

鹿言旭勾勒着画中人的唇线，无意咬着笔端，思考江寻青的嘴唇是什么样的呢？是薄的，但颜色和形状都很饱满。那弧度呢？这人总是笑着的，但是偶尔来不及笑，他的唇角就微微下垂，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对着缺失的五官，慢慢比划，却拿不定主意。

纸上的人物抬着一双凤眸淡淡地看着他……等等，江寻青是不是在看我？

鹿言旭猛地回头，江寻青边走边擦着头发，与他对视后顿了一下，嘴角就挂上温和的弧度。

他上衣扣子有两颗没系，从发丝上坠落的水滴划过胸膛，顺着沟壑渗进衣服里。

衣服沾了水，隐隐约约透着胸肌。嗯，比他画过的素描模特的肌肉更完美。没那么拥挤膨胀，却有种轻薄恰当的饱满。就像这个人单薄的嘴唇和圆润的唇珠，矛盾的词总能奇异地用于一处。

这个人啊……真是艺术品。

鹿言旭默默下了结论。

不对！江寻青没看到吧？鹿言旭悄悄把画翻了过去，盖在键盘下面。

江寻青看到他的动作，眼睛微垂了一些。

现在是不开心的笑容。

鹿言旭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现在又有了观察的心思，这一点变化就被他感受到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江寻青的手机响了。

江寻青看了眼手机，不顾还在滴水的头发，去阳台接电话。

对面的声音听不到，江寻青断断续续回复着。

“嗯，是我的好朋友。”

“不用了。”

“谢谢……”似是犹豫，江寻青定了会儿才说，“妈妈。”

原来是江寻青的妈妈吗？可是听江寻青的语气，他们不太熟悉，甚至有些陌生。

但他也没多想，抽出那张画画的纸，鬼鬼祟祟地端详着。

面容是空的，画中人等待有人为他填上表情。

最后，鹿言旭画了个笑脸。

画中人顿时生动了。

他希望江寻青是开心的。

至于为什么？笨蛋，为什么要希望别人不开心啊？

江寻青回来时看见鹿言旭弯腰找着什么。

少年露出一截腰腹，白净柔韧。腰窝生得可爱，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肌肤上。

他苦恼地蹙着眉，盯着手中的笔，叹了口气。

江寻青顿时明了，他大概又找不到笔盖了。

江寻青巡视四周，找到了陷在地毯中的那颗彩色笔盖，捡起来，递过去。

鹿言旭眼前一亮：“你怎么找到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根笔也要战损了。谢谢你！居然回来了。”

鹿言旭伸手去接，指尖蹭过江寻青的掌心，江寻青收回手，垂在身侧，捻了捻手心，说：“就掉在地上，只是你没看见。”

过了会儿，他又说：“嗯，回来了。”

声音轻轻浅浅散落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