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璃他们在魔界已经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破月带着他们逛了逛魔宫附近能逛的角落,把魔界的特产吃了个遍。
第三天黄昏,苏破月找到烬渊。
他正在寝殿内批阅卷宗,见她进来,随手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她:“有事?”
苏破月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赤璃他们三天后就走,到时候,我和他们一起离开。”
烬渊看着她。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苏破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魔界有没有创世碎片?就是我要找的那十二枚。”
烬渊挑眉:“碎片?”
“对。”苏破月点头,“我必须集齐它们。”
烬渊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集齐十二枚碎片,你会怎样?”
会怎样?
苏破月愣住了。
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会获得最高权限,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会回到你那个世界去吗?”烬渊又问。
苏破月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是登山时摔下去的。那么高的地方,回去的话,可能瘫了,也可能更糟……回不回去,其实没什么差别。”
烬渊没有说话。殿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有了心爱之人,你会为他留下吗?”
苏破月猛地抬头。
心爱之人。
她有心爱之人吗?
墨弦?
她又想起那天烬渊的质问——你真的爱他吗?
她看着那双金红色的眸子,看着那张凌厉的脸,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也不确定,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她的沉默,在烬渊眼里,仿佛成了一把尖刀。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躁动。
周身的魔气开始翻涌,如暴风雨前的乌云般黑色翻腾。金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边缘疯狂挣扎。
“如果……本尊不让你走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苏破月的心猛地揪紧。
她见过这个眼神。上次他杀她之前,就是这种眼神——失控。
他快失控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催动体内的牵机之力,瞬间感知到他周身翻涌的狂暴情绪。那黑色的波纹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深吸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他微凉的手,声音如春水般轻柔,带着奇异的安抚韵律:
“烬渊。”
他看着她。
“看着我。”她说,“深呼吸,慢一点。对,就这样。”
她的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绕住那些躁动的黑色波纹。
牵机之力配合着催眠引导,第一次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生效。
“你没事。”她轻声说,“看着我,烬渊,我在。我在这里。”
“深呼吸……慢慢把注意力放在我的声音上。”
“你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要逼你做任何事。”
“现在,轻轻闭上眼睛,跟着我数三个数字……每数一下,你就会放松一点点。”
“一——肩膀放松了,胸口的紧绷随着呼气慢慢散开了。”
“二——呼吸慢一点,再慢一点。吸气,吸进来的是安稳;呼气,呼出去的是烦躁。”
“三——慢慢来,心里那团火,已经变轻了,变柔和了,变安静了。”
“你不需要立刻好起来,不需要立刻冷静,也不需要立刻讲道理。”
“你只需要允许自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你现在很安全,很安稳,被理解着,被关心着……你可以慢慢放松,慢慢回到你自己。”
烬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身翻涌的魔气,也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他睁开眼,看着她,金红色的眸子里一片茫然。
“你……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沙哑。
苏破月也愣住了。
她只是情急之下,把牵机与催眠结合,竟真的稳住了他。
看着他此刻脆弱的样子,她心头忽然一疼。
这个男人,每次失控的时候,到底有多害怕?
“烬渊。”她轻声唤他。
“嗯?”
“以后你失控的时候,就想着我。想着我在这里,想着我会帮你。”她顿了顿,“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害怕了。”
烬渊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
“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能安抚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从小到大,没人敢靠近我。母妃怕我,父王厌我,魔卫们更是躲着我。每次失控过后,我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更深的恐惧。”
“只有你。你骂我,死在我面前,又活过来。你从来不怕我。”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苏破月,如果你走了,我最终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性的疯子。”
苏破月的心猛地一揪:“不会的——”
“我知道的。”他打断她,松开手,然后探向自己的心口。
指尖猛地刺入皮肉。
“你干什么?!”苏破月惊叫出声。
烬渊没有停。
他的手从 still 流血的胸口抽回,指间捏着一枚泛着炽烈红光的鳞片。
那是护心鳞。魔尊的心口之鳞,一生只有一枚。
他将鳞片轻轻放在苏破月掌心,然后握住她的手,按向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