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是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吵醒的。
“破月姐姐!破月姐姐!”
沧澜的声音像一串小铃铛,从门外一路响进来。
苏破月睁开眼,就见那小姑娘已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大束——
花?
会发光的花。
细细的茎,小小的叶,顶端簇着一簇簇淡蓝色小花。花瓣泛着细碎微光,像撒了一把蓝色碎钻,莹莹发亮。
“这是什么?”苏破月坐起身,接过那束花。
“海荧花!”沧澜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一早就去给你摘的!”
苏破月微微一怔。
一早?
她走到露台边望了望,外头依旧是一片海底世界,分不清昼夜。但听沧澜这么说,想来已是天明。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束花。
幽幽蓝光,在指尖轻轻晃荡。
真好看。
她转身,将花插进桌上的白瓷瓶,再放到窗台上。
那束花倚着窗,像是在静静眺望外面的海底。
沧澜在一旁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破月姐姐,你今天精神好多了!”她拉住苏破月的手,“走,我带你去演武场找哥哥!”
苏破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拽出了门。
小狐狸从床上一跃而下,跟在身后。
“你等等——”苏破月回头想去抱它。
可沧澜动作更快。
她一把抱起小狐狸,塞给路过的侍卫。
“帮我把这小可爱送到我殿里,好好照看!”
侍卫抱着小狐狸,一脸茫然。
小狐狸挣扎着想跳下来,沧澜却已经拉着苏破月跑远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两人开始拾级而上。
台阶一圈圈盘旋上升。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站在一块巨大的礁岩之上。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洒落,暖融融的,与海底的幽暗截然不同,分明是两个世界。
苏破月回头一望。
身后便是悬崖。
崖下,便是那片汪洋。
而这座宫殿,一半藏在海底,一半筑在礁石之上。
她往下望去。
悬崖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内海,四面被礁石环绕,宛如一口天然巨碗。海水在其中翻涌,掀起道道巨浪,拍击礁石,声震云霄。
而在那惊涛骇浪之中——
立着一队鲛人。
他们身着银甲,手持长枪,整齐列于浪尖。随着海浪起伏,腾跃、旋身、刺击,动作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最前方那人,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沧溟。
他一身细鳞金甲,手握一柄金色长枪。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卷起一道巨浪。
巨浪随枪势翻涌,时而冲上云霄,时而砸落海面,时而化作道道水龙,绕着鲛人盘旋。
苏破月看呆了。
她见过美人鱼歌唱,
却从未见过鲛人征战。
那些银甲鲛人在巨浪中穿梭,如游鱼般灵动,似飞鸟般轻盈。每一次跃起、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得如同在起舞。
而沧溟——
便是那个领舞之人。
长枪舞动,金发飞扬,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一身金甲映得耀眼夺目。
他像这片海的王。
不,他本就是。
苏破月忽然想起红药说过的话:
“他唱歌可好听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那时不懂。
此刻,好像懂了。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心动。
更何况,他还会唱歌。
操练结束。
银甲鲛人陆续潜入水中,消失不见。沧溟收了长枪,朝岸边游来。
沧澜拉着苏破月往沙滩跑去。
“快快快!”
海滩铺满细白沙粒,踩上去松软温热。阳光晒得沙子微烫,苏破月踮脚跑了几步,终于踩到一片阴凉的礁石旁。
沧溟走上沙滩。
鱼尾触到沙地的一瞬,化作一双修长的腿。腰间金色细鳞垂落,变成一件及膝战袍。上半身的金甲犹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见她们,微微一怔。
随即,耳尖泛红。
沧澜捂着头,夸张地晃了晃:
“哎呀,太阳太晒了,我头晕……”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哥哥你帮我照顾好破月姐姐!”
她抓起苏破月的手,往沧溟掌心一塞,
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转眼便没了踪影。
苏破月:“……”
她的手还被沧溟握着。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湿意,想来是刚从水里出来的缘故。
她抬眼看他。
他正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脸颊更红了。
“我……”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你……你想游泳吗?”
苏破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
沧溟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喜,似是没料到她会答应。
他牵着她,朝海中走去。
走了两步,苏破月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她拉住他,“我这样下水,衣服岂不是要湿透?”
沧溟一呆。
他看看她的衣饰,又看看海水,再看向她,脸又红了。
“我……我忘了……”
他松开手,低头在腰间摸索片刻,取出一颗珠子。
通体透明,圆润光洁,内里有幽幽蓝光缓缓流转。
“避水珠。”他将珠子递到她面前,“挂在颈间,便可在水中呼吸。”
苏破月接过,指尖轻触。
珠子很轻,触感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将它挂在脖子上,珠子贴着胸口,微凉舒适。
沧溟见她戴好,再次伸出手。
苏破月轻轻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稳稳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