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沉沉的暗——不是幽冥那种灰蒙蒙的阴翳,而是彻底无光的漆黑。
她眨了眨眼,适应片刻才看清周遭。
破旧的床榻,斑驳的墙壁,积着厚灰的案几。窗棂上的纸早已破漏,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冷宫?
苏破月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魂魄虚影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幽无妄给的那瓶孟婆汤,效果倒是靠谱。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宫殿,处处灰尘蛛网,床榻上的被褥都发了霉,案几上还搁着半盏早已干涸的冷茶。
“复活在这种地方……”她喃喃自语,“什么倒霉运气。”
她走到门边,轻轻一推。
门从外面上了锁。
苏破月:“……”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狠狠一踹。
老旧铜锁应声而断,木门“吱呀”一声敞开,月光倾泻而入。
苏破月探头往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几株枯木歪歪斜斜地立着。院墙颇高,角落里却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她快步穿过院落,推开那扇小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耸立,一眼望不到头。
苏破月站在原地,沉默三秒。
“……这皇宫,也太大了点吧。”
甬道漫长。
苏破月沿着墙根往前走,约莫一炷香工夫,终于看见前方一排低矮房屋,像是宫女居所。
她猫着腰摸到最近一间窗外,往里瞥了一眼——屋内无人,床上却搭着几件衣物。
苏破月轻轻一推,窗子没锁。她翻窗而入,飞快扒下一件淡青色宫女服套在身上。
料子普通,款式朴素,她低头打量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也来不及细想。
她把那身湿透的大红嫁衣塞进床底,转身翻窗而出。
好了。
现在她也是个宫女了,总能光明正大地走路了吧……
苏破月沿着甬道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便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缩,躲进灌木丛后。
几名宫女从她面前经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丽妃又发脾气了。”
“她哪天不闹脾气?”
“也是。不过这次是因为新进贡的绸缎没让她先挑……”
声音渐渐远去。
苏破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又有人来,她再躲。
来回几次后,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不是警惕,而是像见了鬼一样,躲得飞快。
苏破月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没问题,脸也没问题。
那他们躲什么?
她摇了摇头,懒得深究,先找路要紧。
半个时辰后。
苏破月站在一个熟悉的路口,沉默了。
这条路她走过,那只石狮子她见过,那棵歪脖子树她刚才还靠过。
她又绕回来了。
“这皇宫……是按迷宫修的吗?”
她抬头望天,月亮还挂在天上,可方向早已辨不清。
算了,继续走。
又走一炷香。
前方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与冷宫的破败截然不同,门口还守着两名小太监。
苏破月眼睛一亮。
有人就好办!装成迷路小宫女问路总可以吧?
她理了理衣襟,迈步上前。
可刚走到一半,她就顿住了。
那两个小太监明明看见了她,却不上前盘问,反而——转身就跑。
其中一个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了。
苏破月:“???”
她再次低头检查自己。
衣服没问题,脸没问题。
他们跑什么?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都到这儿了,总得问清楚。
她走到殿门口,探头往里望去。
殿内灯火明亮,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棋盘摆在案上,黑白棋子散落一旁。
棋盘边,坐着一人。
一身月白锦袍,墨发垂落,只留给她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似在沉思。
苏破月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不进去,天快亮了;
进去,万一是什么大人物……
她正纠结,那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苏破月心一横,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转过身。
苏破月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出头年纪,剑眉星目,鼻梁挺括,唇角噙着一抹温雅笑意。月白锦袍加身,整个人如玉树临风,清润夺目。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一丝好奇。
“你是哪个宫的?”
苏破月脑子飞速飞转。
哪个宫的?她哪知道。
她索性低头装傻:“奴婢……是新来的,迷路了。”
那人挑眉:“新来的?”
“是。”
“哪个宫的?”
“奴婢……”苏破月硬着头皮,“奴婢也不清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那人笑了。
笑容很好看,可苏破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抬起头。”他说。
苏破月依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人静静看了她三秒,笑意越发明显。
“你……”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是哪个宫的?”
苏破月一愣,连忙低头看向自己。
还是那件淡青色宫女服,没什么问题啊?
那人见她一脸茫然,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吧,宫女服饰三年一换。新皇登基之后,衣样早已全部换新。”
他指尖轻点她的衣襟:
“你身上这件,是六年前的旧款。”
苏破月瞬间僵住。
六年前的款式……
难怪一路上所有人见了她都躲——
他们是真把她当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