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月醒来时,正躺在矿洞口。
晨光刺目,天空是一片虚假得过分的湛蓝。她浑身剧痛,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后又强行拼合。
她挣扎着坐起身,掌心仍死死攥着那截琴穗。
玲珑骰子硌在手心,红豆隔着果壳透出一丝微温——像墨弦残留的体温。
“墨弦……”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摇摇晃晃地站起。
溶洞中空空荡荡,只剩岩壁上未熄的火把,和地上被火光拉长的、她孤零零的影子。
手腕上的印记在日光下微微发烫,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可她偏不肯信。
“墨弦……”她扶着岩壁,喃喃自语,“墨弦呢?”
“NPC不会死的。”她跌跌撞撞往外走,一遍遍地念,“游戏里的NPC会刷新,会重置……他不会死,绝不会死。墨弦一定在清音小筑,他一定在……”
她冲出矿洞,沿着山路疯跑而下。
脚下几次踉跄绊倒,膝盖磕破,手掌擦出伤痕,她却浑然不觉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清音小筑,墨弦在那里等她。
快到城门时,她迎面撞上一队人。
白袍,银发,冰蓝色眼眸,面色带着几分苍白。
是云霁。
他正领着几名仙卫朝这边走来。苏破月直直撞进他怀里,又被反弹着跌坐地上,却像没看见他一般,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墨弦……等我……”她喃喃着,从云霁身侧跑过。
云霁微微蹙眉。
异端之源……她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像无事发生一般在街中狂奔。
云霁沉默片刻,对仙卫略一示意,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清音小筑。
竹门虚掩,院中一片死寂。
“墨弦!”苏破月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墨弦,你在哪儿?”她冲进屋内,掀开帘幕,推开一扇扇房门,“别躲了,出来啊。”
屋里空空如也。
琴案仍在,上面却没了那具焦尾琴。竹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屋子被人收拾过,反倒显得格外冷清空旷。
“不对……”苏破月用力摇头,“不对,不对……”
她开始疯狂翻找。
掀开竹榻下的木箱——空的。
拉开墙边的立柜——只有几件旧衣。
“墨弦!你出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知道你在!你出来见我!”
院中,云霁静立竹荫之下,看着她像疯了一般在屋内翻找、呼喊,最后颓然瘫坐在地。
“他不在……”苏破月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他真的不在了……”
可下一瞬,她又猛地抬头,眼神空洞而执拗:“不对,这是游戏。游戏里NPC死了会刷新,会重置……就算被净化,也只会不认识我。墨弦一定还在,在别的地方,他一定还在……”
她爬起来,冲出屋子,在院中无助地打转:“墨弦!你在哪儿?系统!系统你出来!告诉我墨弦在哪儿!”
无人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竹林间空荡荡地回荡。
云霁望着她,冰蓝色眸底掠过一丝困惑。
“这里到底是哪儿?”苏破月忽然停住脚步,仰头望向那片虚假的蓝天,“我……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墨弦最后那一笑。
想起他轻声说“珍重”。
想起他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里。
“啊——!!!”
一声嘶吼从她喉咙里迸发,像濒死的兽。她一拳砸在地上,指甲崩裂,鲜血渗进泥土,却依旧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然后,她看见了云霁。
他就站在不远处,白袍在日光下一尘不染,银发如雪,蓝眸如冰,像一尊完美却毫无温度的神像。
苏破月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
“你,”她指着云霁,声音沙哑,“用雷劈我。”
云霁微微侧头,似是没听懂。
“用雷劈我!”苏破月拔高声音,“你不是会降天雷吗?劈我!把我劈到墨弦那里去!”
云霁沉默地看着她。
“快啊!”苏破月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的衣襟,“劈死我!让我去见他!”
云霁后退一步,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手。
“天道刑罚,并非儿戏。”他声音平静无波。
“那就让天道来!”苏破月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来啊!弄死我!把我劈到墨弦那儿去!来——!!!”
话音未落。
天色骤然暗下。
不是乌云蔽日,是纯粹的黑暗,一瞬便笼罩了整座青州城。
紧接着,一道紫雷自九天轰然落下——不是寻常闪电,是带着毁灭气息、仿佛能劈开天地的紫霄神雷!
雷霆直劈苏破月。
云霁瞳孔骤缩,本能抬手欲挡——可指尖刚动,雷光已轰然落下。
轰——!!!
刺目的紫光炸开。
苏破月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
如同当日的墨弦一般,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空气里。
紫光散去。
地上只留一片焦黑的痕迹。
云霁立在原地,望着那片焦黑,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转身。
“上报。”他对身后仙卫淡淡开口,“异端之源……已湮灭。”
话音落,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