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宋旭庭猛地抬头。
“纭笙,不要——!”
百里纭笙没有看他。
蓝兰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她又看向宋寒峰,“带他下去,好好看管,不要再让本座失望了。”
宋寒峰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是、是!我一定严加管教!”他拖着宋旭庭往外走。
宋旭庭回过头,看着百里纭笙,他的眼眶红了。
百里纭笙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宋旭庭被拖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母女二人,楚衍之从将百里纭笙带到这里便一直守在门外。
蓝兰坐回上首,“你也回去休息罢。仙门大会上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百里纭笙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白皙的皮肤上,紫色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蔓延。
蓝兰也看到了她的手,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了?”
百里纭笙抬起手,将手背亮给母亲看。
蓝兰看着那些妖异的紫色纹路,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百里纭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缓缓道,“娘,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以前是怕你担心,现在……是不得不说了。”
“什么事?”
“你不好奇,我与萧令宜之前明明素不相识,当初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么?”
蓝兰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些纹路,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百里纭笙抬起头,看着母亲,“我被人下了蛊,月圆之夜,若是没有男人纾解……这些纹路会爬满全身,活活痛死。”
蓝兰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我正是因为这些蛊,才会与萧令宜纠缠在一起。”
蓝兰猛地抓住百里纭笙的手。
她看着那些正在蔓延的紫色纹路,脸色越来越难看。
“怪不得……怪不得……”
她忽然看向窗外。
月亮已经升到了高处。
圆月满满地挂在天上,银辉洒满大地。
蓝兰的脸色骤然一变,“今晚就是圆月——”她猛地抓住百里纭笙的手腕,“那岂不是,你今晚就要——”
百里纭笙没有说话,只盯着蓝兰。
蓝兰也盯着她,目光里有许多东西在翻涌。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你继续跟萧令宜有任何可能,他的内丹,我必须取。你绝不能跟他在一起。”
百里纭笙任由体内的疼痛蔓延,紫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小臂,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蓝兰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上,她道,“楚衍之。”
楚衍之走进来,垂首站定。
蓝兰看着他,缓缓笑了。
“楚衍之,本座一直很看好你,从前也撮合过你和笙儿。”
楚衍之沉默听着。
“现在,是你表现的好时机了。”
百里纭笙看向母亲。
蓝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楚衍之吃了娘给的内丹,一辈子都会是娘的傀儡。若是他日后成为你的夫婿,绝不会有胆子伤你的心。”
楚衍之站在那里,垂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百里纭笙看着母亲,片刻后她低下头,疼痛似乎模糊了她的神智,她轻声道,“娘,我好痛。”
蓝兰连忙转头看向楚衍之。
“还不带笙儿回房!”
楚衍之上前一步,将百里纭笙扶起来。
百里纭笙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身上。
“娘,”就在走到门口时,百里纭笙突然开口,“这种事……我不想别人知道。”
蓝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让所有人离开。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绝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楚衍之扶着百里纭笙,走出了静兰苑。
而此时,树林深处,月光幽冷。
萧令宜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手背上的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体内的蛊虫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在他血脉里横冲直撞。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的疼痛里,多了一种与以往更剧烈的燥热。
那热度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柳无水的话又开始在耳边回响。
“从蛊不稳……淫,乱……影响宿主心性……”
萧令宜的手指深深掐进树干,木屑嵌进指甲缝里,他浑然不觉。
便在这时,脚步声忽然响起。
“师兄——!”
薛灵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任性——”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快步朝他跑过来。
萧令宜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极度赤红。
“走。”他看着薛灵若。
薛灵若红着眼道,“我刚才不该发脾气,师兄你别生气,我错了……”
她走过去拉住萧令宜的手臂,“师兄。”
萧令宜浑身一激灵,猛地推开了她!
“滚!”
薛灵若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忽然看到萧令宜手背上蔓延的紫色纹路,“师兄,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萧令宜撑着树干站起来,踉跄往前走。
薛灵若追了上去。“师兄!你脸色不对——”
萧令宜此刻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只用尽力气厉声道,“别跟着我!”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萧令宜只觉得什么都快看不清了,身体似乎只剩下一种本能。
柳无水的话是真的!
残存的意识让他只想离薛灵若远远的,然而薛灵若却锲而不舍又追了过来。
而此时,赤星门。
楚衍之抱着百里纭笙,走进了她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百里纭笙靠在楚衍之怀里,闭着眼,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楚衍之刚将她放在榻上,忽然,一双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百里纭笙目光冰冷,手上的力道毫不留情。
楚衍之没有挣扎,他目光看向她,任由那双手收紧。
“杀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百里纭笙手上的力道加深,道,“那你可以试一试。”
楚衍之脸色已是青紫,他费力道,“你可以杀了我,然后继续被困在这间屋子里,然后天尊再给你寻另外的男人。”
百里纭笙眯了眯眼。
楚衍之看着她道,“留下我。”
百里纭笙盯着他,“留下你,然后呢?”
“我可以帮你,而且,你刚才故意向天尊透露你身上紫色纹路之事,不就是已经选定我为可信任的朋友了么。”
百里纭笙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楚衍之近日的言行模糊,她必须确认。
她微微松了力道,“为何要帮我?”
楚衍之大喘一口气,道,“谁想一辈子做个傀儡?当初吃下那颗内丹,是我鬼迷心窍。如今,这都是代价。”
百里纭笙看着他,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天尊让我监视你,可若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岂不是一样能出入自由,就像现在,你只要不杀我,想去哪里都行。月圆之夜,你想找谁都可以,等你回来,我还可以帮你打掩护。”
百里纭笙盯着他的眼,“我怎样才能信你?”
“我可以发真言誓。”楚衍之看着她的眼睛,“表明我句句是真话。”
他右手按在心口。
“我楚衍之在此立誓:若我不是诚心实意帮助百里纭笙,就让我修为尽失,内力尽毁,再也无法修炼。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心口升起,随即隐没。
真言誓。
若有半句假话,天道反噬,修为尽毁。
百里纭笙终于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