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百里纭笙的寝房里,烛火早已燃尽。
她靠在榻边,低头看着榻上熟睡的孩子,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孩子睡得很香。
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小嘴微微嘟着,偶尔砸吧一下,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她就这么看着,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
直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百里纭笙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萧令宜推门而入。
她忙走过去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一整晚?”
萧令宜看着她,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融化。
“你是在关心我?”
百里纭笙一愣,随即别过脸去。
“我只是随口问问。”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缓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声音放轻:“出去办了些事,耽搁了些,念儿昨晚乖不乖?夜里醒了几次?”
提到孩子,百里纭笙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中间醒了一次,我哄了一会儿,他就又睡了,倒是乖巧得很。”
“许是来到亲娘身边,便比平常安分些。”
萧令宜道,“平日里在空翠峰,他夜里能醒三四次次,要么是尿了,要么是饿了,有时候还会莫名哭闹,得哄上许久才能安睡。”
百里纭笙的心微微一酸。
她从未想过,萧令宜竟会这般细致地照料孩子,她轻声道:“辛苦你了。”
萧令宜看向她。
“你是在自责?那倒是不必,我带他,心甘情愿。再者,他也是我的孩子,照顾他,本就是我的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不过,想来你也很快应该能体会到亲自带孩子了。”
百里纭笙一愣。
“什么意思?”
萧令宜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马上就要和楚衍之成亲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再过不久,也许就会再生一个孩子。那时候,那个孩子来的名正言顺,不像我们父子,只能偷偷摸摸来见你。”
百里纭笙的脸色变了,下意识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萧令宜盯着她,“难道你从没想过真的和楚衍之成亲?从没想过会和他生孩子?”
百里纭笙被他看得心慌,别过脸去。
“天快亮了。”她避开他的目光,“我还有事务要忙。”
萧令宜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再继续争辩。
他弯下腰,轻轻抱起榻上的孩子。
“好,我们回去。”他盯着百里纭笙,“我明日还会再送他过来。”
不给百里纭笙任何反驳的机会,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百里纭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
晨风从门口吹进来,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心口。
*
婚期越来越近。
百里纭笙的寝房里,那盏灯每晚都会亮到很晚。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母亲的下落依然毫无头绪,楚衍之那边滴水不漏,问天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可每晚,当那扇门被轻轻推开,当那道颀长的身影抱着孩子走进来时,她紧锁的眉头会不由自主地松开一些。
萧令宜这些日子每晚都会把孩子送过来。
她接过孩子,低头哄着,这时萧令宜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孩子在她怀里很快就能睡着。
小小的脸蛋贴着她的心口,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萧令宜就那么看着,看很久。
像是已经形成某种默契,然后,萧令宜会轻轻接过熟睡的孩子,再离开,然后下一个晚上,他又会准时出现。
然而纵使再焦头烂额,可百里纭笙从不在萧令宜面前露出任何异常。
当萧令宜抱着孩子来时,她照常哄孩子。
而萧令宜,只在某一次她抱着孩子低声哄着时,突然开口问她,“你真的没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可是却让百里纭笙心里一跳。
“我要告诉你什么?”这是她当时故作镇定的回应。
萧令宜一直看着她,而后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再也没问过这种奇怪的话,仿佛真的全然不知她的处境一般。
而百里纭笙却越来越焦急,派去跟踪楚衍之的暗卫也越来越多。
直到这一日,门主大殿。
殿门紧闭,光线昏暗。
百里纭笙高坐主位,下方几道黑影俯首跪着,正是她麾下暗卫。
“查到了什么?”她道。
暗卫抬起头,面色凝重。
“回门主,这些时日属下几人暗中跟踪楚衍之,发现他近日频繁与一个黑袍人会面。”开口的暗卫顿了顿,“那黑袍人行踪诡秘,修为不俗,属下几人等曾试图靠近,却被他发现。”
百里纭笙的目光一凝。
“被发现了?”
“是。”暗卫低下头,“所幸属下几个逃得快,只受了些伤,并未被认出来。”
百里纭笙点点头。
“受伤的人如何?”
“回门主,有两人被那黑袍人重伤,修为被废了。”
百里纭笙目光微凝。
暗卫连忙道,“不过,属下等拼死将他们救回,如今都在养伤。”
百里纭笙道,“稍后去宝器库,取两颗凝元珠,那珠子对修复经脉有奇效,告诉他们,好好养伤,赤星门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门派出力的人。”
暗卫随即深深叩首,“属下替他们谢门主恩典。”
百里纭笙摆了摆手,随即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黑袍人……”她喃喃道,“恐怕就是问天盟的砚君。”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
几个暗卫安静俯首。
“楚衍之为问天盟做事,整个玉门山只怕已经成了问天盟的一个据点。”百里纭笙的声音越来越沉,“可整个仙门,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据点?问天盟暗中经营多年,又渗透了多少门派?”
暗卫沉默着,不敢接话。
百里纭笙停下脚步,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