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我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宋旭庭望着她,“想不到,还能活着看见你。”
“你好好养伤,以后的日子还长。”百里纭笙低声道。
“笙笙。”他轻声唤她。
“我在。”百里纭笙道。
宋旭庭便笑了,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多看一刻,便多赚一刻。
室内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萧令宜始终沉默。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与这尘世无涉的石像。
他的目光不曾再落在两人身上,只定定望着窗外那片渐沉的暮色,望得极远,又极空。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宋旭庭又说了些什么,百里纭笙低声应着,那些话语模糊成一片,嗡嗡地响在他耳畔,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里有些闷。
萧令宜转身,走出了房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夜雨,细密冰凉,雨丝斜斜地飘进廊下,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就那么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流过眉骨,流过眼睑。凉意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他却觉得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燥热丝毫未褪。
萧令宜走了很远,远到听不见那间屋子里任何声音。
然后,他停下脚步,扶住一棵湿漉漉的老树。
喉头那口压制了许久的腥甜,终于再也压不住。
“噗——”
暗红的血喷洒在雨水里,迅速被稀释冲散,顺着地面的水流蜿蜒而去。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膝弯发软,几乎要跪倒在泥泞里。
他撑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
雨很大,打在脸上有些疼。
萧令宜仰起头,望着夜空,任由雨水冲刷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那么着急。
她那么难过。
她很在意他吧。
萧令宜闭上眼,微微苦笑,他到底在做什么。
屋内,宋旭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究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百里纭笙为他掖好被角,正欲起身,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她怔了怔,忽然想起,萧令宜方才出去了。
外面正下着大雨。
她没有多想,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门。
雨很大。
视野一片迷蒙,百里纭笙眯着眼四下搜寻,依稀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下,蜷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晃了晃,竟向一侧倒去。
“萧令宜!”
百里纭笙几乎是奔过去的。
雨水灌进鞋袜,浸透了裙摆,百里纭笙浑然不觉,她扑到萧令宜身边,扶住他的身躯,第一眼看见的,是他面前那一小滩迅速被雨水冲淡的暗红。
百里纭笙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
萧令宜抬眸看她。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只是挣开她扶着的手臂,踉跄着撑起身,继续往前走。
萧令宜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百里纭笙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快走几步,一把抓住萧令宜的手腕。
入手一片滚烫。
百里纭笙心头一凛,灵力下意识探入他经脉。
那紊乱如狂涛的气息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内力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而致。
“你身子亏损成这样,怎么不说?”
百里纭笙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刚才还耗费那么多灵力救宋旭庭,你、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萧令宜回过头。
雨幕中,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边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拭去的血迹。
萧令宜看着百里纭笙,目光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讥诮的意味。
“你为你那位前未婚夫,伤心成那个样子。”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怎么也得……成全你。”
百里纭笙怔住了。
“让你们……”萧令宜又咳出一口血,却固执地说完,“再续前缘。”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血迹,洇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眼睛极深极沉,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百里纭笙望着他,惊住了。
他在说什么?!
然而她还没问出口,便被拉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人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狠狠闭上眼又猛的睁开。
“我为何要这么做,你…… 当真不知?”
不等她反应,萧令宜俯身,狠狠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