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捏住窦繁一根手指,将那冰凉的铁钩尖端探入指甲与皮肉的缝隙——
“呃啊——!!!”
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
窦繁全身痉挛,眼球凸出,喉咙甚至喊不出完整的音节。
卓光动作熟练,铁钩一挑一剜,一片带着血肉的指甲便硬生生被剥离下来,然后是第二根手指,第三根……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那滩血泊中。
当右手五片指甲被尽数挑掉时,窦繁已经痛得近乎休克,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
卓光丢开染血的铁钩,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窦繁,淡淡道:“你该感谢门主慈悲,只取了这只手的指甲。好好祈祷醒少爷早日康复吧,不然……这里有的是好东西等着你。”
说完,他也离开了,刑房内只剩下窦繁一人。
窦繁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疼痛让他身子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身上骤然一轻。
“哗啦……”锁住他手脚的铁链,竟毫无征兆地同时松脱!
他摔落在地面上,伤处受到撞击,疼得他闷哼一声,却连蜷缩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双干净的的月白靴子,停在了他视线前。
他艰难地抬起头,逆着刑房门口透入的微弱光线,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
女子极美,一双眸子沉静如水,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窦繁气若游丝。
“一个或许能救你的人。”百里纭笙声音清冷。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虚虚点在他血肉模糊的背上和鲜血淋漓的右手上。一股温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入窦繁体内,所过之处,那蚀骨的疼痛竟奇迹般地迅速消退。
窦繁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
“你的伤很重,尤其是这只手,若不及时处理,恐怕真要废了。”百里纭笙收回手,声音平静地陈述。
窦繁猛地挣扎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半边身子,朝着百里纭笙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求姑娘救命!窦繁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大恩!”
百里纭笙看着他,眸光深沉:“我可以救你,甚至可以帮你离开这个泥潭。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看你能否给我想要的答案。”
“姑娘请问!窦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窦繁急切地道,这是他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摘月阁的高见蝉,你可见过?”
窦繁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忙点头:“见、见过。不久前他来五蕴派,参加了叔叔的寿宴。”
“他当时与你叔叔窦天德,在房间里聊了什么?你可有听到什么?”
窦繁犹豫了一下,最终,他低声道:“当时……我确实在议事厅外洒扫。他们说话声音不高,听得不甚清楚……只隐约听到叔叔说什么‘修为大可放心’、‘保管妥当’……对了,好像……好像还提到了‘内丹’什么的……”
“内丹?”百里纭笙眸光骤然一凝,紧紧盯着窦繁的眼睛,“看来你叔叔怀疑得没错,你那日的‘洒扫’,果然不是凑巧。”
窦繁低下头,默认了。
“姑娘,我已经回答了。您……真的会救我么?”窦繁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与忐忑。
百里纭笙看着他狼狈凄惨的模样,缓缓道:“高见蝉是我的朋友。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正是为调查他死因而来。窦公子,你方才的回答,确实给了我一些线索。但若要我真的助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窦繁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是机会,在这暗无天日的五蕴派,他早已受够了!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只要姑娘需要,窦繁这条命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里纭笙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你倒是很识时务。”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莹润的丹药,递到他面前,“这是疗伤固元的丹药,服下吧。”
窦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连精神都振作了些许。
“你倒不怕是毒药?”百里纭笙微微挑眉。
窦繁苦笑:“姑娘若想害我,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五蕴派,所有人都视我如草芥,随意践踏。姑娘是第一个肯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他顿了顿,“况且,姑娘既然要查高见蝉的事,必然需要在这五蕴派有内应。我现在对姑娘还有用,姑娘不会让我轻易死掉。”
百里纭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窦公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些。”
三天后。
窦醒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已经接连换了好几波医师,窦醒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极为微弱。
这几天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窦醒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随时可能爆发的门主。
负责贴身伺候窦醒的两个婢女更是战战兢兢,日夜不敢合眼,尽心竭力地守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夜,轮到其中一个名叫小翠的婢女当值,她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准备像往常一样,给昏迷的少爷擦洗身子,活动手脚。
她刚将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转身去拧帕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床帐微微动了一下。
是风吗?
窗子明明关着。
小翠心里有些疑惑,也没太在意。
她拧干帕子,端着洗漱盆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
下一刻,她手中的帕子掉了,铜盆被打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温水泼洒了一地。
床榻上,那个昏迷了三天的少爷,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目光落在了惊愕的小翠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小翠觉得眼前的少爷眼神似乎不再是往日的呆滞混沌,反而掠过一丝清冷与审视。
然而待她要再细看,却仿佛头像是被施了无形的压力竟怎么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