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痛得几乎失去意识,被守卫搀扶上来。
而今日,她神志清明,脚步沉稳,心境却比那时更加纷乱。
这座山峰,终年积雪,寒冷孤寂,除了萧令宜,似乎再无旁人居住。
她不明白,一个人常年待在这样的地方,不寂寞么?
大殿就在眼前。
巍峨的殿宇在雪夜中沉默矗立,檐角挂着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百里纭笙站在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萧令宜如今与薛灵若已经定亲了。
她与萧令宜之间本就只有不得已的纠缠,他对她从来冷淡疏离。
昨夜自己来找他,他眼中的怒意那样明显。
如今他既已定亲,只怕对她更加不耐,更加急于摆脱这段关系。
她也有她的自尊。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抬手,轻叩殿门。
她等了片刻,殿内毫无回应。
“深夜打扰,百里纭笙求见圣尊。”百里纭笙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百里纭笙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他不想见她。
也是,如今他已有婚约在身,又怎会愿意见她这个“不得已”的纠缠?
也罢。
此事不急,日后若有机会,再说也不迟。
她转身欲走。
“吱呀——”
殿门却在这时,无声地开了。
百里纭笙脚步一顿,迟疑片刻,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萧令宜正站在大殿深处的窗前,背对着她,一袭月白锦袍与窗外的白雪相映,身形挺拔。窗外,雪花依旧纷飞,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
百里纭笙定了定神,对着萧令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圣尊。”
萧令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不带半分情绪:“你今日在赛场上,表现不错。每一场比试都游刃有余,反应极快,恭喜你,得了女子组榜首。”
百里纭笙愣了愣,没料到他竟会主动开口,还是说这个。
她轻声道:“多谢圣尊。若非圣尊从前指点,我想要达到如今的修为,恐怕还需不少时日。”
“不必自谦。”萧令宜淡淡道,“你本就聪慧。即便没有我教,以你的勤奋,也自有今日成就。”
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雪落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细微而清晰。
“你来找我,何事?”萧令宜终于转过身。
雪光映亮他半边脸,眉眼深邃,神色难辨。
百里纭笙斟酌着词句,指尖微微收紧:“圣尊如今既已定亲,我思来想去,不该再让圣尊为难。我会想办法,解除我与圣尊之间的关联,绝不让旁人有机会说闲话,也绝不让薛姑娘误会。”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萧令宜盯着她,目光直直刺来,锐利得让她心头一跳。
“以前想了那么多办法也解除不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现在就能解除了?”
百里纭笙垂下眸子:“圣尊既已定亲,我再与圣尊保持这种……,这样于理不合。无论多难,我定会想尽办法,绝不会让圣尊为难。”
“我为难什么了?”萧令宜忽然冷声道,语气中的讥诮转为寒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与那宋旭庭在一起?”
百里纭笙愕然抬眸:“圣尊何出此言?”
“宋旭庭不错,一表人才,修为不俗,而且看得出对你一往情深。”萧令宜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想尽早摆脱我,与他重续前缘,也是情有可原。”
百里纭笙满脸惊讶,解释道:“圣尊误会了。我与宋旭庭的婚约早已解除。在我重回赤星门后不久,九瑶宫便派人当众解除了婚约,如今我与宋旭庭已没有任何关系。”
萧令宜盯着她,不说话,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百里纭笙被他看得心头慌乱,只得继续解释:“我今夜前来,并非为了宋旭庭,而是因为……”
她话没有说完,萧令宜接口道,“而是因为今日我师兄宣布的那个所谓的定亲。”
殿内陷入死寂。
萧令宜忽然笑了,笑容冰冷,“所以,你认为我已经定亲了,你就想与我撇清关系?”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当初你与我在一起时,和那宋旭庭的婚约可还没解除。那时怎么不见你说‘于理不合’?”
百里纭笙脸色一白:“那不一样,那时我被囚禁,被柳灵水控制,身不由己。”
“是啊,身不由己。”
萧令宜声音里的讥诮浓得化不开,“从始至终,你都是身不由己。与我这样的关系,让你很恶心吧?”
百里纭笙彻底僵住了。
她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
看着萧令宜明显不佳的情绪,百里纭笙斟酌着用词,“圣尊,我不是……”
“夜深了。”萧令宜却已转过身,似乎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我要休息了,百里门主,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百里纭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道,“我——”
“请回去。”萧令宜却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冷,打断了她的话语,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现在再多的解释,只怕只是徒劳。
最终,百里纭笙只能躬身一礼:“打扰圣尊了。”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殿。就在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殿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外,大雪不知何时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瓢泼大雨。
雨水倾盆而下,打在石阶上。
百里纭笙站在殿前,静静地站了许久,才一步步走下空翠峰,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与夜色中。
殿内,萧令宜依旧站在窗前。
大雨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将他一身衣衫浸湿,他望着窗外那道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握在窗棂上的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