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肃展开手中册子,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昨夜,护山院接到密报,并经查实——执法堂副掌事陈坯、外务执事刘莽、戒律院执事赵录、还有严池长老、梁朝长老,五人多年来利用职权之便,贪墨宗门资源、私售灵材,罪证确凿!”
他每念一个名字,殿中便有人脸色大变。
“这是证据。”秦肃将手中册子高高举起,“证据在此,请门主与诸位同僚过目!”
殿内顿时哗然!
百里纭笙等议论声稍平,才缓缓开口,“秦统领。”
“在。”
“依门规,此等行径,该当如何处置?”
“贪墨宗门资源,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终生不得再入仙门!若情节严重、危及宗门安危者……当诛!”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一片死寂。
百里纭笙沉默片刻,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有门规。此等蛀虫,若纵容姑息,何以服众?何以立威?秦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依规严惩,绝不姑息!”
“是!”秦肃躬身领命。
下方随即有人起身高呼:“门主英明!我等定当引以为戒,效忠宗门,绝不敢有违!”
石开途死了,连他的党羽都眼看着要倒了,眼下的局面没有人不清楚。
这次高呼声次第响起,比之前表忠心的人更多了。
百里纭笙对这次门会尚为满意,至少此后没有人会明目张胆与她作对了。
就在门会即将结束时,一名弟子匆匆跑入殿中,面色慌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门主!出、出事了!石莫林公子死了!”
这倒是出百里纭笙意料。
她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那弟子道:“刚、刚有巡逻弟子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潜入武器房……武器房重地,非执事以上不得入内,里面存放着门派多年珍藏的灵器法宝。我等连忙去追,发现那人竟是石公子!谁知、谁知在追逐中,石公子慌乱之下,脚下不稳,胸口撞上了武器架上的一柄长剑,当场就没了气息……”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石公子去武器房做什么?”
“莫不是见父亲死了,失了靠山,想偷些灵器出去变卖,图个后半生富贵?”
“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百里纭笙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昨夜已安排石公子今日去内务堂报到。掌事,他可曾去过?”
内务堂掌事连忙起身:“回门主,今日并未见到石公子。”
殿中又是一阵唏嘘。
百里纭笙眼底一片淡漠,“既然是天意如此,便将他与石长老一同安葬了罢。毕竟,也曾是门中故人之后。”
而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色。
百里纭笙坐在首座之上,心下却是疑虑。
她刚想对石开途动手,石开途就死了,现在就连他儿子也死了。
这真的只是巧合?
一切都太顺了……
看着下方一张张恭敬的脸,百里纭笙心中一片冰冷清明,不管怎样,现在石开途那一党此刻正关在地牢里。
从今往后,赤星门内,再无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
仙门近日最大的变故,莫过于玉门山。
玉门山门主玉拂子之子玉行连同十余名核心弟子,在外出历练时尽数罹难,只剩下一个弟子保住了性命。
据说玉拂子闻讯后呕血三升,本就因旧伤缠绵病榻的身子彻底垮了,如今卧床不起,全靠药石吊着性命。
此事震动整个仙门。
从各大仙门之首的玄宸宗,到叫不上名号的小门小派,都前往玉门山吊唁。
一时间,这座原本清修的山门被素白淹没,连绵的白灯笼从山脚一路挂到主殿,在风中摇曳。
赤星门自然也前来吊唁。
百里纭笙抵达玉门山时,已是追悼日的午后。她在山门登记处报了门派名号,递上奠仪,便随着人流默默走入那片素白之中。
玉门山弟子人人头缠白布,面色悲戚,穿梭在络绎不绝的吊唁者间,机械地行礼、引路。
前来吊唁的仙门中人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主殿前的广场。因门主玉拂子病重无法出面,负责接待众人的,是此行唯一的幸存弟子——楚衍之。
百里纭笙在人群中看见他时,他正躬身向一位前来致哀的掌门还礼。一身素白孝服穿在他身上,他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将礼数做得周全到位。
她静静看了片刻,才走上前去。
楚衍之刚送走一位客人,转身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深深一揖:“百里门主。”
“楚公子。”百里纭笙颔首回礼,“节哀。”
楚衍之直起身,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多谢门主亲至。门中骤遭变故,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无妨。”百里纭笙目光落在他消瘦的侧脸上,“楚公子也要保重身体。玉门山如今还需你支撑。”
楚衍之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却只是低声道:“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侍从高声通传:
“玄宸宗凌宗主、萧圣尊到——!”
喧闹的殿前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入口处。
只见两道身影徐徐而来。
左侧是玄宸宗宗主凌惊松,一袭深蓝锦袍,面容温厚中带着威严。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是萧令宜。
依旧是那身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他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寒气。
可即便如此,当萧令宜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刹那,依旧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是玄宸宗圣尊,仙门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见过凌宗主、萧圣尊!”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自发让出一条通道。
凌惊松微微颔首,与萧令宜一同走上前来。
百里纭笙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避无可避。
当萧令宜走近时,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