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君身体一僵,七窍同时涌出黑血。但他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盯着百里纭笙,嘴唇蠕动:
“主人……会为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涌出浓密的黑烟!
那黑烟迅速扩散,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笙笙小心!”宋旭庭急喝。
百里纭笙瞳孔一缩,猛地扑向宋旭庭,抓住他后领,用尽全力将他向后一拽!
宋旭庭整个人被抛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咔嚓。”
石壁发出一声轻响。
似乎正好撞在了什么机关上。
宋旭庭还没反应过来,他背后的石壁忽然向内打开一道狭窄的小门,这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小石室。
下一刻,百里纭笙已将宋旭庭向这小石室推去,宋旭庭惊呼一声,整个人落入小石室内,随即小门“轰”地合拢。
而百里纭笙所在的这间石室中,黑烟已经弥漫到每一寸空间。
百里纭笙只感到一阵眩晕,四肢开始乏力,眼前景物开始摇晃、模糊。
耳边似乎传来宋旭庭焦急的呼喊,隔着石壁,隐隐约约:
“笙笙——!”
她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最后定格在石壁上那道闭合的小门,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身体软软倒下。
石室中的黑烟越来越浓。
那自砚君尸身中涌出的黑烟将每一寸空间都染成浑浊的墨色。
百里纭笙倒在地上,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黑烟如触手般缠绕着她,丝丝缕缕试图从口鼻、皮肤渗入。
而在石室一侧的岩壁上,那道紧闭的小石门后,传来急促的拍打声,混合着焦急的呼喊:
“笙笙!笙笙你怎么样了?!”
“回答我!你听得到吗?!”
宋旭庭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传来。
就在黑烟即将完全吞没百里纭笙身影的刹那,石室入口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袭白袍,他站在石室门口,目光落到了被黑烟层层包裹的百里纭笙身上。
那双眼眸倏然冷了下来,他抬起手掌,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翻涌的黑烟像是遇到了克星,骤然停滞,随即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退散。
不过片刻,充斥石室的浓密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来人这才走到百里纭笙身边。
他俯身,探出两指,悬于百里纭笙眉心上方。
指尖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将百里纭笙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晕所过之处,她脸上不正常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而后来人将百里纭笙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了木榻上。
小石门后,宋旭庭的声音越来越焦急。
“笙笙——!你回答我啊!你是不是出事了?!让我出去!放我出去!”
“百里纭笙!你听见没有!”
来人微微蹙眉。
他挥袖,对着那面石壁凌空一点。
霎时间,石室内的声音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木榻上的百里纭笙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是石室内,只是身,下是铺着草席的木榻。
她猛地撑起身子。
而后,这才发现榻前坐着一个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与石室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侧对着她,只能看见半边脸,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正望着石室某处深不见底的眼眸。
百里纭笙的呼吸滞住了。
即使只看见侧影,即使隔了这么久,她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萧令宜……”
她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里?”
坐在榻前的人缓缓转过头。
萧令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平淡无波:“你中了毒阵。此毒以施术者性命为引,毒发时腐蚀的不只是血肉,还有魂魄。虽这世间已没有多少毒能真正奈何你,但此毒不凡。”
百里纭笙心头一震。
“已经解了。”
萧令宜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百里纭笙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后道,“你帮了我?”
萧令宜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木桌,木椅,衣柜,还有这张她刚躺过的木榻。
“这里还是没变。”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百里纭笙也看向那些陈设,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是啊,空置这么久了,连位置都没挪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记得这木桌、木榻……还是你做的。”
萧令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百里纭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石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萧令宜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百里纭笙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刀子,轻轻巧巧地刺出去:
“那些记忆……是不是想起来就恶心啊?”
萧令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百里纭笙不再看他,从榻上起身。
她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今日多谢圣尊相救。恩情他日必报。”
她走到石壁前,目光落在那道闭合的小门上,语气疏离:“我还有朋友在此,若是看见圣尊……只怕是不好解释。圣尊可以离开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都是逐客令。
萧令宜终于转身,看着百里纭笙的背影。
素白的衣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墨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身形依旧纤细,可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孤独,不容任何人靠近。
萧令宜朝石室出口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踏出石室的瞬间——
“唔……”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令宜脚步顿住,回过头。
只见百里纭笙单手撑在石壁上,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她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石壁滑坐下来。
萧令宜蹙眉,而后快步走至百里纭笙身边,伸手扶住她。
这一扶,他看见了——
从百里纭笙撑在石壁的那只手的手背开始,一道道紫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蔓延,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很快覆盖了整个手背,又向手腕、小臂延伸。纹路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光在流动,每流动一寸,百里纭笙的身子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与慌乱:
“不……不可能……一个月还不到……今日不是月圆夜,怎么会……”
萧令宜盯着那些紫色纹路,声音低沉,“毒阵引动了你体内那个东西。”
百里纭笙猛地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因为疼痛和震惊而蒙上一层水雾,可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那是渴望,是本能。
然后她闭上了眼,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体内那股疯狂滋长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渴望。
萧令宜沉默地看着她。
而后,他忽然俯身,一把将瘫软的百里纭笙打横抱了起来。
百里纭笙一惊,想要挣扎,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他将她重新放回木榻上。
“萧令宜……你……”她声音发颤。
萧令宜将她轻轻放在草席上,然后他看向石壁上那道闭合的小门。
“你的朋友,”他声音平淡,“我已经在那间石室外施了术法。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什么都听不见。”
百里纭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体内那股渴望已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萧令宜重新在榻边坐下。
他看着她因挣扎而泛红的脸,看着她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的手。
然后他问百里纭笙,“你想怎么做?”
是要他走,还是要他留?
百里纭笙赤红着眼盯着萧令宜,片刻之后,她伸手将萧令宜拽向了自己。
衣袍滑落,如同曾经无数个夜晚,在这间简陋的石室里,他们于这张木榻上火热纠缠。
百里纭笙闭上了眼睛。
灵草的光芒在石壁上摇曳,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一个光怪陆离、挣脱不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