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当然不会动真格,他和李如香明面上看着打得凶猛,实际上他出手很有分寸,绝不会伤到她分毫。
他只是想让李如香长个教训,没真想拿她如何,见她吓住了,便缓缓收起剑,他看向她的漆黑瞳仁里闪烁着幽冷的微光:“我赢了,你不许说,我会亲自告诉她。”
李如香确认剑安全撤回后,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不停地抚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谢照,你敢吓唬我!你信不信我告诉我爹!”
“你尽管去。”
谢照抛下这话,丢了剑转身就走。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如香气急败坏地叫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上我,爱得不能自拔!”
她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卧房,这间卧房是她和方枕玉一起住的,她一进门就见方枕玉趴在床上。
这不见不要紧,一见便是火上浇油。
李如香见到她,当即火冒三丈,立刻冲上去粗暴地拽起她,不料一转脸就看见一张哭脸,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李如香凶巴巴地说道:“你、你哭什么?我爹凶你了?这不可能啊!”
方枕玉边擦眼泪边呜呜咽咽地哭,泪水止不住流。
这天大的怒火便也被这泪水给浇灭了。
“你闭嘴,别哭了!难不成是我欺负了你?行,我道歉行嘛?你别哭了!”李如香最讨厌哭哭啼啼,觉得没本事的人才会爱哭鼻子,她一看别人哭就烦死了。
方枕玉慌忙擦干眼泪,可还是止不住哭。
李如香没奈何,只好扔给她一块手帕:“吵死了,那你慢慢哭,什么时候哭完了,我再回来睡觉!”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双手撑脸,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她想,明天是个踏青的好天气,可是怎么会有这么不知趣的人躲在屋里哭,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可恶,她恨不得拿剑把这个屋子劈个稀巴烂!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渐渐变得安静了。
方枕玉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门,到李如香旁边坐下。现在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在乎了。
“你哭够了?”
李如香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方枕玉点点头,随后勉强一笑。
“嘁,别笑了。真难看,谁要你装了,自作自受!”
李如香不给她留一点面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
“我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我们三个好好的别吵架。”
“骗人,我可不信。”
“不信你去问师父。”
“我才不去问我爹,有什么好问的。”
“你……你跟阿照怎么样了?”
方枕玉犹犹豫豫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心里话,她心里忽上忽下,又是期待又是惶恐不安。
“能怎么样?他还是对我那么冷淡无情。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他比剑,我输了,气死我了!”
李如香气得一拍大腿,忽的站起来指着天空骂道:“谢照,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我爹我娘照顾你,你早就饿死了!”
方枕玉见此滑稽情景,顿时忍俊不禁。她拉一拉李如香的裙摆,“你喊这么大声,当心被师父师娘听见,不然有你苦头受了。”
李如香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方枕玉:“哼,我才不怕。我又不是没挨过训,就像你不怕夫子,我不怕爹娘一样。”
方枕玉道:“如香,那怎么能一样呢?”
夫子惩戒她,骂她,她都不在意,因为这个人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心里没有负担,可是师父师娘对她有养育之恩,她如何能偿还得清,就是顶撞他们,她也做不到,只因心中有愧。在她心中,夫子是绝对比不上师父师娘一根汗毛的,因而她无法理解李如香将这二者比较。
“你怕我爹娘吗?”
“不能说怕,我一向敬重他们二老。”
李如香笑道:“我为什么怕我爹娘呢?他们宠爱我还来不及呢?”
方枕玉凄然一笑,心中暗道:“是啊,我怎么忘了,他们是你的爹娘,只要他们在你身边,你当然天不怕地不怕。”
她又念起自己母亲已死,父亲不知去向,不禁再度垂泪。
李如香面色一红,又想起今日是她母亲祭日,她闹也闹过了,若是变本加厉不知分寸,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更何况方枕玉先前哭得梨花带雨,她再追着她不放,倒显得自己过于小气了。
“对不住,我又忘了。”
方枕玉头一遭听她如此低声说话,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你真是如香?”
“你这是什么话?如假包换。”
方枕玉看李如香急得跳脚,她又笑了,偶尔逗一逗她还是挺好玩的。
李如香道:“你要不要和我说你为什么哭?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姐姐。”
方枕玉心想:“你可不像个姐姐。”
不过谁规定了姐姐就一定要善解人意,懂得照顾人;脾气差、大大咧咧的姐姐也是姐姐。
“枕玉,我问你话呢,你走神干嘛?”
“你真想知道?”
“当然,你说吧,我肯定不笑话你。”
“因为……”方枕玉脑中闪过李攀龙说的那些话 ,她鼻子一酸,又掉下泪来。
“因为今天是我娘的祭日,我想她了,好想好想她。我还想我爹,我不知道爹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如香见她这般难受,内心涌上愧疚,她好像今天确实做得太过火了。
“枕玉,今天是我不好,说错了很多话,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点心补偿你。”
“嗯。”方枕玉并不想要什么补偿,她说的也不是真心话,但她还是破涕为笑,答应了。
她不敢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她就更加无法面对李如香,无法面对谢照了。那些不可言说的真情,不能诉之于口的真实想法,就悄悄地埋藏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