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昭闻言漫不经心道:“我何时说收的是这个月的例钱?”
掌柜闻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京里来的御史不日就要到了,少说也要在芗河呆个一年。一年的时间,我们提前收六个月的例钱不过分吧?”
钱昭的话令整个常问堂大厅都静了下来,无一人不沉寂在这雷霆之中。
就在这安静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书生长衫,头上扎着方巾,她站起身,走到钱昭面前道:“不过分?那这天下还有过分的事吗?”
钱昭闻言皱起眉道:“你是谁?”
那少女见状“嘿嘿”一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浍县冬字可是也。”
此话一落,满堂窃窃私语。
“这谁啊?你认识吗?”
“冬字可,谁啊?”
“看打扮是个书生吧?”
钱昭闻言也愣住了,她搜肠刮肚半天,硬是想不起汾沂地界上有这样一号人。她眯着眼,试探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什么的?”冬字可闻言笑了一声,“我这身打扮你看不出来我是做什么的吗?”
“我乃逐鹿书院学生,立志成为御史,为民请命!”
此话一落,常问堂的大厅静默了一瞬,随后四面八方爆发了笑声。无一人不在嘲笑她的天真和草率,但也无一人同她一样敢于上前对峙。
冬字可不管他人的嘲笑,自顾自的说:“你漕帮只管敛财不问仁义,此为一过;仗着朝廷的牌子,欺压百姓此为二过;不思报国,只知盘剥此为三过;勾结官府,欺瞒圣上,此为四过。”
眼见着冬字可越说越多,钱昭忍不住了,她看着掰着手指头数漕帮罪行下冬字可冷哼一声,随后一个眼神,身后漕帮的打手们便一拥而上。
拳头如雨滴般落到冬字可身上,她的衣领被人揪住,脸上挨了一个又一个的巴掌。
很快,她的头发被打散,方巾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而她的嘴角逐渐地沁出血来,脸颊也变得高肿,可她依旧在细数漕帮的罪行。
“第五过,欺压良善,天理不容……”
面对依旧嘴硬的冬字可,钱昭被激的更怒,她一把推开围殴冬字可的打手,亲自上前。她一脚踩在了冬字可的手背上,狠狠地碾了碾。
那用力地模样让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而冬字可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却在这时紧紧地闭住。
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爆起,汗珠和血珠混在一起。她的手指被钱昭踩的变形,手背一片青紫。
钱昭在等冬字可的求饶,可她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那模样让钱昭越来越怒:“好!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这脊骨几时弯!”随后她后退一步,让俩个手下架住她,一个手下左右开弓。
待扇过一轮后,钱昭叫了停。她让人松开了冬字可,而失去了支撑的冬字可则是立马被摔在了地上。
钱昭蹲下身看着她道:“瞧瞧一个通晓四书五经,仁义道德的读书人,现在被我踩在脚底下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我就是要告诉你,在芗河,我要你死,你就得死,我要你活,你才能活。在这这芗河两岸,没有什么孔孟,没有什么天理,更没有什么王法,我们漕帮,就是天!”
看着被扇的没了力气,像条狗一样爬在地上的冬字可,钱昭突然笑了,她道;“你不是很能说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让一个人开口替你求请,我就放了你!”
“一个人就行。”
冬字可闻言,勉强睁着被血汗迷蒙的眼,看向站在钱昭身后的常问堂掌柜。
可那掌柜却在触及冬字可目光的一瞬间,火速将头底下,他回避了冬字可的目光。
这番模样,显然让钱昭很是满意,她哈哈大笑出声:“还喜欢出头吗?还喜欢当英雄吗?你想为之伸张正义的就是这样一帮人!”
冬字可却对此置之不理,她强撑着看向另一边的食客,乞求他们之中有人愿意为她求请,可其目光所至之处,无一人敢抬头与之相视。
见到这番状况,钱昭的笑容俞甚,她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声音却从她的身后传来。
“第六过,蔑视官府,蔑视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