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汝愁恕身边,灵巧地一旋身,就趁机握住了汝愁恕的手。
他低着头,与汝愁恕贴得极近,用那些许带着口音的话有些黏糊地同汝愁恕道:“阿姻今日说是同我来滑冰,可到现在牵的都是王小姐的手。”
“可怜我一个人嬉冰,只剩孤孤冷冷凄凄。”
“你这捏的啥酸拗话?”汝愁恕挑眉问道:“我这不是看王二生疏,带她滑两圈么?”
“王二小姐不会滑,自有旁人可带。”东原清微唇角弯起,指向不远处,前方赫然是宋梅见。
“可我形单影只,只求您垂栖。”
“倒也是。”汝愁恕笑了一声,随后反握住东原清的手,同王娥告了别。
两人很快的滑远,衣袂翩跹。王娥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宋梅见就到了她的跟前。
宋梅见很高,比王娥高了一个头不止。同时他的身姿也很纤匀,即便是厚厚的冬装,也丝毫不显得臃肿。
他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缎面交领长袍,外面罩了一件灰蓝色杭绸面出风毛裘氅,这很衬他的温润。
“王小姐。”宋梅见在她身前稳稳停住,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王娥还礼,目光落在他清和的眉眼上,道:“宋公子,我正想寻你。关于那日落水之后……”
“王小姐。”宋梅见出言打断了王娥的话,随后他弯弯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道:“失礼了。”
“我知王小姐想说什么,但良辰美景当前,若尽用来分辨旧日昏聩言语,岂非太过辜负?”
“方才在远处,听闻小姐似乎对冰嬉有些生疏?许是久未练习之故。” 他一边说着,一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灰鼠色的长暖额。
“若小姐不嫌弃,不妨让我带您熟悉几圈?”说着他将暖额的一端轻轻递到王娥面前,道:“冰面湿滑,若有个借力之物,会稳当许多。”
王娥看着眼前的暖额,接过了递来的那一端。
“请随我来。” 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旋即脚下冰刀缓缓后撤,带动着连接两人的暖额微微绷直。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条暖额的距离,不远不近地滑着。期间宋梅见并未回头,只是稳稳地在前方引路。他只在偶尔需要转弯或调整速度时,稍稍收紧或放松手中的暖额。
王娥是继承了王我的记忆的,没滑行几圈,她便渐渐掌握了滑行的感觉。但她没说话,也没叫停,只是同着宋梅见滑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太阳也到日中了。冰场上的人逐渐走光,四周变得空旷。王娥这时才终于拉了拉手中的暖额。
宋梅见应势停下,转身静静地等待着王娥言语。
“今日多谢宋公子指点冰嬉。”王娥看了他一眼,停顿一秒后说:“那日落水,多谢公子搭救。此恩王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图报。”
“只是……只是那时我饮了不少酒,神智昏沉,所说的诸多言语皆为昏聩之词。”
“我心中明白,公子当日之所以应承,全然是出于君子仁厚,不忍见我当众难堪。这份体贴与周全,我感念于心。”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须将话彻底说开,以免因一时的含混,致使误会日深,将来反而令公子陷入为难之境。”
王娥看向宋梅见,眼里的真挚不似作假。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当以两心相悦。你我之间唯有相助之恩,无男女之情。既然无情,若勉强牵连,日后也不过是徒增彼此烦扰。”
“且不瞒公子,我自知往日行止多有疏狂放诞之处,声名不过一纨绔。而公子清风朗月,才德兼备,实乃芝兰玉树般的人物。以我之陋质,实不堪与公子匹配,亦不愿因往日一段昏话,玷污公子清誉。”
“将来若外界仍有闲言碎语,公子尽可推说是我王我一厢情愿,痴缠不休。所有不好听的名声,我一力承担,绝不让公子清名有损分毫。”
王娥说完,迟迟没有听见宋梅见的回复,她抬头去看,对上了宋梅见眼睛。
他弯了弯眼睛,笑着说:“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王娥听到:“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最后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被他念得极轻,极慢,仿佛带着无尽的缠绵和眷恋。
王娥愣住了,她看见宋梅见向她滑近了小半步,这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监察大人。”
他换了个称呼,却让王娥的心颤了颤。
“您能再考虑考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