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烛灯会——顾名思义就是有很多灯烛所构成的盛会,至于究竟有没有一万盏?应该是有的吧,毕竟在那几天,盛京的街道彻夜长明。
到谁也没有真正数过。
“白兄好啊。”沈大人领着沈骧,乐呵乐呵地上来拜会。
“沈兄你也是神采依旧啊。”白鹤书笑眯眯地说道。
“阿谀奉承。”面对这番场景,不远处不知是谁冷哼的一句。白鹤书当然听到了,但他却也没有移去目光,似乎并不在意。
沈骧在白相身侧找了半天,却没有看到白清嘉的半个影子。瞥了眼冷着一张脸的白承泽,最终他还是凑到了白乾乾身旁。
白乾乾一身浅粉衣衫,头发也是编好的样式。颈间挂着赤红的珠子,似乎是珊瑚,更衬得她小脸白皙。头上的钗子也不知是什么鸟,羽毛一直簌簌作响。
还没跟白乾乾搭上话,就被人拦住了。赵子瑜不知何时出现,横插一句:“沈公子有什么事?”
沈骧指了指四皇子身后的人,对方尴尬地笑了笑,便侧身相让。
“你二哥呢?”
白乾乾正望着不远处刚上的果盘流口水,转头一看,发现是沈骧,随口回道:“在画画。”
话音刚落,便被刚出炉的点心诱惑走了。
沈骧听地似是而非,转头,又看见解玄,便上前去。
“哟解兄,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解流风一瞧来了听众,一张口便是口若悬河。
出发前的陆府,陆闻知最后整了整衣冠,对身旁的人说道:“去问问他们,收拾好了吗?”
下人应了他的话,却见陆九安和卿月两人已经等候多时。
陆九安仍然是一身沉闷的墨色衣袍,身上的佩剑没了,只剩珠子缀着,听不见响动。卿月则是一身雪青色的纱裙,说素也不素,但也不花哨。
“没想到你今年还对这有兴趣。”陆闻知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按陆九安的性子,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
而今年,陆少恭恰好没空,他正整忙着处理刑部的事务。刚上任不久,事事都得格外细致。
陆九安的神情动了动,却没有答话。脑中再次闪过那个片段,那人喝醉了,笑着叫他一定要来。
马车在盛京的街道上驶着,卿月时不时撩开帘子看向窗外。
她的眼睛不停地转,街道上亮着各式各样的灯,似乎是某个奇幻的世界。绚丽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
旁边的陆九安兀自地开始讲解:“这万烛灯会由来已久,说的是太祖幼时每次玩耍归来,家门口都有一盏亮着的灯,皆为他母亲所挂。无论多晚,灯烛永远不灭。待他一统天下后,其母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临终时,几乎已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辨别一些隐隐的光亮。
“于是太祖便在她死后,命人悬挂灯烛,彻夜不灭。为的就是当她的灵魂回来时,能够一眼找到他所在。再后来,演变成了一大盛会。能工巧匠们会制作各式各样的花灯,寻常人家也会制作灯笼悬挂在屋外,街道上热闹非凡。“
这故事不算长,但陆九安的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就只是在诉说一个故事,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罢了。
卿月有时候会觉得,陆九安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看起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似乎也无欲无求。可时常却会让人觉得,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被藏得太深,很少露出分毫。
而大多数时候,他又回到了那副事不关己,游离之外的模样。
“那真的有一万盏灯烛吗?”为了不冷场,卿月问出了这个很蠢的问题。
“也许是吧。”这个回答有些让人意外。本以为他指明这是一个修饰语,又或者会客观给他的分析有没有一万盏。但最终只是说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陆九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待进了宫,卿月反而不看了,帘子再没动一下。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些极细微的褶皱也给捋平。
下车前,陆九安还是没忍住,对她说道:“发簪歪了。”
卿月又正了正头上的簪子,然后窜了出去。
果然如她所料,包括白乾乾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身着或粉的,或红的衣衫。她心中有些得意,为自己今日的这身打扮。
她和白乾乾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两人最近的关系有所缓和,远不及之前的剑拔弩张。
找了半天,没找到袁若雨。想来,也确实有一阵没看着她了。关于她吃了苦头的事,在这些公子小姐中顿时传得沸沸扬扬。
有落井下石说风凉话的,还有看戏的。自那之后,袁若雨鲜有露面,听说是被关禁足反思了。
可今日这场合,依她那个性,不来凑个热闹怎么也说不过去。可卿月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她的踪迹。
连袁牧云和袁大人的身影也没有。
见她这幅模样,陆九安问道:“怎么了?”
嘟囔了半天,最终卿月还是说:“袁若雨呢?”
陆九安似乎是在思考,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想起有这么一号人。他本来就对这些不太上心,跟袁牧云的关系只是点头之交。
倒是前面的陆闻知突然说道:“袁大人近日公务繁杂,身体抱恙,并未参加今日盛会。”
卿月点了点头,刚好看见不远处白乾乾和赵子瑜在说笑,于是借口溜了过去。
卿月隐匿声息到她身后,又突然出声:“白乾乾!”
白乾乾正和赵子瑜聊得起劲,霎时被打断,又被吓了一大跳。于是她转过头来,吼道:“你有病啊?卿月。”
着声音可以说是非常大,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白乾乾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捂着脸想装死。
这沉默持续了一阵。期间,她也维持着这个捂脸的姿势,脸上肉眼可见地红了。如若周围是那些公子小姐们,她的反应还不会这么大。
可今日参加宴席的,都是一些朝中的大臣,及其夫人子女,白乾乾还也不至于这么没羞没臊。
直到赵子瑜环顾了几圈,接着低声说道:“没人看了。”
白乾乾才缓缓地将手放下。她抬头,看向卿月的目光仍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或许是被卿月突然打断,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聊刚刚的事情。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白乾乾递了盘糕点过来,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卿月挑挑拣拣,最终中捻了一块瓜子脆。
按照往常,白乾乾肯定会揶揄几句,但今天,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酥饼啃了起来。
太子殿下就在不远处,一边吩咐着人布置宴会,还不忘跟一旁路过的人打招呼。
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赵陵朝这边走来:“四弟,那边还有水果。”
他随意地招呼了赵子瑜一声,后者的脸上堆着笑,应和道:“二哥近日为宴会忙前忙后,辛苦了。”
赵陵也笑了笑,说不上有多开心,更多的是勉强,但只出现了一瞬间。
还没说几句话,就有宫女来传话:“太子殿下,长公主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赵陵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由她引着去了。
“一会要不要跟我去找芸公主?”白乾乾对着赵子瑜说道。
“不去。”赵子瑜这次没有笑。说完,抓起几颗葡萄往嘴里扔。
白乾乾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很快便跑没影儿了。
另一边,侍卫们正在摆放花盆。
白乾乾蹲下,仔细观察着盆里的花,一朵竟然有好几种颜色。
边缘是很深的红,而中部却是雪白的。
是抹上去的胭脂吗?
白乾乾忍不住用手蹭了蹭,却什么也没留下。蹭完,她才后知后觉,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发现侍卫们正忙着,没人注意到她。
但转头,却发现余伯正看着她。
她有些愧赧,于是上前去,悄悄地跟他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原来这些都是芸公主宫中搬来的花,那便不奇怪了。余伯侍弄花木的技巧是独一档的。
对方看她这窘迫的模样,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其它花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