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祉手中摇晃的红酒杯渐渐停了下来，他不说话，闻学宴以为是自己说了好几年终于说动了他的心，却听男人忽然笑出了声。

不会又要发疯吧，男人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快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句没说对，一边已经开始准备补救措施。

然后就听见对方幽幽来了句：“不说话还真有人把我当哑巴。”alpha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盯着手心兀自沉思。

这又是踩到了哪根线？

闻学宴认识秦祉五年了，两个人从合作伙伴发展到好友，他一直都知道，或者说京都的上位圈一直都知道，秦家这位心里有个人。

大家旁敲侧击费心打听，心想既然靠近不了他那就从软肋下手，结果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死了，那个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似乎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这些人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举动，或许源自那个早逝的beta。

秦祉待了半小时不到就离开了，他没有让陈越送，而是自己开车，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回到澹月湾。

澹月湾卧在一处私密的湖湾内，建筑中央有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水池，秦祉走过临水的玻璃长廊，进到客厅里面。

如果有去过邬家小楼的人，一进门就会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因为这里一二层的装潢和小楼如出一辙。

男人三两步上楼，进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房内布置和邬玹的卧室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从这里的窗外看出去看见的是一整个波光粼粼的湖湾，在月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而不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

秦祉当时刚被认回就被秦永琛送进了训练营，美其名曰保护他不让他被早早盯上，这一待就是两年，他只能拜托陈越将邬玹的东西收拾起来保管，等出来以后，等在暗处闯出名声，等声望能力逐渐可以和秦永琛匹敌后，他买下了整个海湾，将这里布置得和小楼一模一样。

这些年秦祉只要一闭眼过去的痛苦就如潮水朝他涌来，车祸那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循环了千万遍，那辆大车是什么样秦祉记得一清二楚，可他却模糊了邬玹的长相。

曾经恐惧着这样下去会慢慢忘记邬玹，alpha强制自己不能睡，时间一久他的精神便出问题了，加上秦家各种势力的人锲而不舍地下药，秦祉开始变得暴躁易怒、阴晴不定，失眠的症状随之加重又加重。

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在安静的场合入睡，那样会听见邬玹在不停叫他名字。alpha更多时候是在嘈杂的会所，周围的声音越是吵闹他就睡得越安稳，如果有时间，那秦祉就会回到澹月湾，将屋内所有的音响调到最大，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怀里抱着早已经没有邬玹气味的衣物入眠。

但今天他并没有慌着入睡，而是从酒窖中拿了好几瓶酒，靠着墙角坐下，一口又一口。

alpha挑的是烈酒，不多时脑袋就开始发涨，他接下来的动作全凭下意识。

只见秦祉起身，将衣柜中所有衣服都收进怀里，然后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旁的窗帘后坐回原来的位置上，静静看着火苗变大，逐渐吞噬大片的窗帘。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妖异又肆意，男人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痛快。

他也来尝尝被烧死的滋味。

窗帘冒出一缕缕的黑烟，火焰舔舐着墙壁，天花板被大片大片熏黑，直到浓烟不再上升，在天花板积聚成翻滚的黑云，沉沉压下来。

空气被烤热，和黑烟一起灌入秦祉的口鼻，他的眼睛被呛得睁不开，周围全是燃烧的焦苦。

alpha整个人不论是□□还是精神都在经受着无法言说的折磨。

原来你当时这么不好受。

男人死死抱住怀里的衣服，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等待死亡。

然而耳边却响起了消失多年的声音——

“我靠周祉，你个疯子！我才刚回来还不想死啊！”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声音，记一个人最先记起的也同样是声音，男人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了。

终于……

“你……来接我了……”他喃喃。

“接你个大头鬼，快跟我一起跳下去，摔残总比烧死强！”

是的，就是他！

莫大的欣喜瞬间充斥整个身体，口腔中涌上一股血腥味，一口血就这样吐了出来。

“我跟你走……我要跟你走……”刚才吸入了太多的浓烟，男人的意识变得不清晰，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抱着一大团衣服颤颤巍巍起身，一往无前地往火势最盛的窗边走去。

“你真是活腻了，谁允许你被烧死的！”

邬玹简直要被气死了，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回来就摊上这么一件事，他赶紧运出心头血，心头血化作无形的屏障顷刻间将秦祉包围，这才让他免于被烤焦。

可神龟根本来不及松一口气，屏障都没时间收回就见这人直愣愣冲出窗外，奔赴更为广阔的世界。

邬玹目睹全程，脑海一片空白，良久之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