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到慕尼黑，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展涔池全程没松过她的手。

飞机穿过西伯利亚的夜空时，令壹柒从浅眠中醒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舷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遥远的星。

“看什么？”她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看你。”他说，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睡相真丑。”

她打他，他笑着躲，然后把她搂进怀里。商务舱的座椅够宽，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空乘经过时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见怪不怪。

“怎么突然想来慕尼黑？”她靠在他胸口问。

他沉默了几秒。

“想重温一下。”他回答。

“重温什么？”令壹柒抬眸看他。

“第一次‘偶遇’你的时候。”他低头看她，嘴角有笑，“安联球场，德国队对阿根廷，有个姑娘故意来搭话，像个傻子。”

她又打他：“你才傻子。”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

四年后，他们一起飞回那个城市，去看同一支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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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落地时是凌晨四点。

舷窗外是巴伐利亚深蓝色的黎明，机场跑道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从高空看下去，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展涔池扣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皮夹克的领子竖着，挡住小半张脸。他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是牵手，是攥，指节都发白的那种攥。

“紧张什么？”令壹柒小声问，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他侧头，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航站楼灯光下亮得惊人。

“怕你跑了。”他说。

“往哪跑？”她笑，“你把我护照都藏起来了。”

“保险起见。”他理直气壮，拉着她快步穿过稀疏的早班旅客。脚步声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回响，像某种隐秘的鼓点。

没人认出他。这个时间点，这个打扮，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感，他们完美融入了国际旅客的洪流。前面是一家三口，爸爸扛着睡着的孩子，妈妈拖着两个大箱子。后面是一群穿西装的男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手机响个不停。

他们来是为了是欧洲杯小组赛，德国对葡萄牙。安联球场，七万五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而展涔池搞到了两张包厢票，不是普通的VIP包厢，是球员家属区旁边那个小隔间。单向玻璃，能看到场内，外面看不到里面。据说连拜仁自己的球员家属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个位置的票。

“你怎么弄到的？”在出租车上她问。车窗外是慕尼黑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偶尔有送报纸的自行车经过。

“去年给拜仁写了首宣传曲，没收钱，只留了个人情。”他摘了口罩，呼出一口白气。四月的慕尼黑还很冷，车窗上凝着薄霜，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今天该还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德式建筑尖顶。哥特式的，巴洛克式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童话里的城堡。

“展涔池。”

“你有时候真的很像那种……”她想了想，“暗地里的操盘手。不声不响的，什么都在你算计里。”

他低头吻她额头，嘴唇有点凉。

“只为你操盘。”他说，“其他人，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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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玛利亚广场附近。

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建筑，外表看是典型的慕尼黑风格，奶油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铸铁的阳台栏杆上摆着盛开的红色天竺葵。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拉开沉重的铜框玻璃门，里面是挑高三层的大堂，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的黄铜楼梯扶手。

房间在五楼。不大，但天花板很高，有雕花的石膏线，一圈一圈的，像时间的年轮。落地窗外是斜斜的屋顶和远处的圣母教堂，那双洋葱头的绿色圆顶在晨光里泛着铜锈的光泽。

展涔池一进门就把她抵在门板上吻。

行李倒在脚边，滚轮还在空转，没人管。他的手插进她头发里，另一只手已经掀起了她的毛衣下摆，掌心滚烫地贴在她后腰的皮肤上。她的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前面是他火热的身体，冷热交替，让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

“等……等一下。”她喘着气推开他，嘴唇都麻了，“先洗澡，一身飞机味。”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种盯法，像猎豹盯着猎物，像沙漠里的人盯着水。然后他弯腰，把她扛起来，像扛麻袋那样，她整个人倒挂在他肩上。她惊呼着捶他后背，手捶在他结实的肩胛骨上，像捶在墙上。

他已经大步走进了浴室。

“一起洗。”他把她放下，开始解自己皮夹克的拉链，“省时间。”

浴室很大，有面巨大的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大理石台面，双人洗手池，独立淋浴间还有个能坐下的长凳。展涔池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很快蒸腾起白雾，把镜子变得模糊。

他把她拉进去。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他吻她，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到锁骨。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打结的地方慢慢解开。她的手指摸到他的背，能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滚动。

“展涔池……”

“水进眼睛了。”

他低笑，把她转过去。花洒的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她的脊椎流下去。他从背后抱住她，吻她的后颈，肩胛骨，脊椎的每一个凹陷。

“这样呢？”

她没回答。因为他的手已经绕到前面，握住了她的胸脯。

镜子里的画面模糊又清晰。水汽凝成水珠往下淌，露出他们交叠的身体。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泛红，嘴唇微张，眼神迷离得像在做梦。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镜子。

水声很大，但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又重又急。她看见镜子里他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像月亮真的被温柔地劈开，又用金粉缝合。

“看着。”他哑着嗓子命令，手掐着她的下巴让她看镜子，“看清楚是谁在爱你。”

她看见了。

看见他眼中那种要命的认真，看见他的嘴唇贴着她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看见两个人交缠的身体，分不清谁是谁。

像过山车冲到顶点然后下坠。她腿软得站不住，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起来，又抵在墙上。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背靠着冰凉的瓷砖，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