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回国的日子,北京用一场初雪迎接她。
飞机降落时,窗外是灰白混沌的天,细碎的雪粒斜打在舷窗上,化成一道道水痕。令壹柒扣好大衣最上面的纽扣,把红色围巾拉到鼻尖——林哥反复叮嘱过,首都机场常年有蹲守的狗仔,尤其是展涔池的航班信息总被泄露。
果然,走到出口时,远远就看见一群扛着相机的人堵在接机口。她压低帽檐,混在一群留学生里从侧门溜出。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临时停车区,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展涔池戴着口罩的侧脸。
他朝她招手。
令壹柒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车子立刻驶离,将那些探头探脑的镜头甩在身后。
“顺利吗?”他摘下口罩,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顺利。”她也摘了围巾,长长舒了口气,“就是……有点做贼的感觉。”
他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弹吉他留下的薄茧。“慢慢会习惯的。”他说,然后补充,“但我不希望你习惯。等工作室稳定了,我会想办法让你不用再躲。”
车子开往东四环的一个新小区。高层,私密性极好,地下车库有直达电梯。展涔池刷了卡,电梯无声上升至二十八层。
门开,是一个开阔的平层空间。极简装修,大面积的白色和原木色,落地窗外是北京冬日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朦胧的国贸建筑群。客厅没有电视,只有一整面墙的专业音响设备和唱片架,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已经按心理学、文学、艺术分了类——显然是他提前布置的。
“喜欢吗?”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太……正式了。”令壹柒环顾四周,“感觉像样板间。”
他轻笑:“家具都是按你ig上点赞过的品牌买的。但软装留给你,你说过喜欢布置空间。”
心里一暖。她转身面对他,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这几天没好好休息?”
“赶专辑进度,天天泡录音棚。”他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但想到你要回来,就不累了。”
他们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接吻。不是维也纳博物馆角落那个试探的吻,也不是柏林舞蹈教室里带着咖啡味的吻。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分离二十多天思念的吻。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她的手指陷进他毛衣的后背,能感觉到布料下绷紧的肩胛骨。
呼吸交织,直至两人都需要换气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他哑声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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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涔池的“家”比令壹柒想象中更……像工作室。
主卧很大,但除了一张king size的床和两个床头柜,几乎空无一物。反而是隔壁房间被改造成了专业的家庭录音室——隔音墙、调音台、各种乐器、还有一张可以放平当床用的皮质沙发。
“我大部分时间待在这儿。”他推开录音室的门,“写歌,编曲,偶尔睡沙发。”
令壹柒走进去,摸了摸那台保养得很好的斯坦威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沓乐谱手稿,最上面那首的标题是《金色丝线》。
“新歌?”
“嗯。”他从背后拥住她,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在琴键上按下一个和弦,“写我们的。”
和弦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共鸣,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为什么叫金色丝线?”她问。
“因为……”他吻了吻她的耳尖,“我觉得我们的连接,就像用金色的线,把破碎的碎片一片片缝起来。不是遮掩,是让裂痕变成图案。”
很美的比喻。她侧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录音室柔和的灯光下,像浸在琥珀里的星星。
“展涔池。”她叫他。
“嗯?”
“我想听你弹这首。”
他松开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片刻,然后落下。
旋律流淌出来。不是悲伤的,也不是欢快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像深夜独自走回家的人看见窗内亮着的灯,像修补瓷器时金粉在裂缝里闪烁的光,像分别后的重逢,知道有些东西碎了,但正因为碎过,此刻的完整才格外珍贵。
他弹得很投入,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令壹柒靠在钢琴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女校的音乐教室里,她第一次梦见七年后的他。那时候的梦境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面前。真实的,温热的,指尖在琴键上敲出属于他们的旋律。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样?”
“很好。”她走过去,坐到他腿上——这个大胆的动作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身体先于理智行动了。
他显然也愣住了,手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腰。他们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挤在琴凳上,呼吸咫尺可闻。
“令壹柒。”他声音发紧,“你……”
“我想吻你。”她直白地说,脸在发烧,但眼睛看着他,“就在这里。”
他没说话,只是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刚才的不同。更慢,更深,带着探索与交付的意味。钢琴的漆面模糊地映出他们靠近的影子,他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带来一阵温热的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她的嘴唇发麻,他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深邃眸光。
“去卧室?”他哑声问。
她心跳如擂鼓,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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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窗帘是智能调光的,他按了个按钮,玻璃变成不透明的乳白色。室内只剩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
他们站在床边,突然都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梦里拥抱过无数次,但现实中的亲密是另一回事。衣物仿佛一层层轻柔剥落的茧,每一寸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都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他比她更紧张,她握住他的手:“慢慢来。”
“对不起。”他额头抵着她的肩,“我……没什么经验。”
“我也没有。”她轻声说,“所以我们一起学。”
这句话像解开了一个无形的结。他笑了,吻了吻她的锁骨:“好,一起学。”
初次亲密接触带着生涩的探索。他太过小心翼翼,生怕令她不适;她则因陌生而绷紧。但那些低声的询问、交错的呼吸、笨拙的调整,反而让整个过程充满了真实而珍贵的触感。像两个初次共舞的人,步伐凌乱却紧紧相拥,不愿分开。
她因瞬间的不适应而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掐入他的臂膀。他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吻去她眼角的湿意:“疼就不继续了。”
“不要停。”她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而坚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每一寸推进都在仔细感受她的反馈。最初的不适逐渐被一种深层的、令人心慌的亲密感所取代。某种横亘在个体之间的屏障仿佛悄然融解,他们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毫无保留的存在。
太阳快落山了,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将她搂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汗湿的鬓发。
“还好吗?”他低声问,指尖轻抚她的脊柱。
“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尚未平息的心跳,“比想象中……好。”
他笑了,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只是‘好’?”
“很好。”她纠正,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特别好。”
像两个在风暴后找到港湾的人,细细确认着彼此的温暖与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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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调光玻璃滤进来,房间里一片柔和的明亮。展涔池还在睡,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平稳。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缕头发依旧不听话地翘着。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饱满的安宁。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她轻轻挪开他的手,拿过手机——是林哥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新专辑首支单曲《金色丝线》上线。预热微博已经发了,你让他记得转发。”
她点开微博。展涔池的工作室账号一小时前发了条预告:“#展涔池新单曲金色丝线# 三年沉淀,明日上线。这一次,不只是音乐,是修复,是重生,是让裂痕发光。”
配图是一张概念海报:破碎的瓷器被金色的丝线缝合,裂纹里透出光。海报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破碎过但依然相信爱的人。”
评论已经十几万条。粉丝都在欢呼,但也有一些敏锐的猜测:
“这文案……有故事啊。”
“感觉哥哥变化好大,音乐更沉了。”
“手绳呢?今天怎么没戴手绳拍照?”
“楼上+1,最近都没见他戴那根金色手绳了。”
她心里一紧。展涔池确实没戴手绳——因为昨晚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了,现在正和她的那条并排躺着。
正看着,腰间的手臂收紧。展涔池醒了,闭着眼睛把她捞回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几点了?”
“十点。”她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林哥让你转发微博。”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很熟练地转发,配文:“三年,终于敢把裂痕给你们看。”
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抱住她:“再睡会儿。”
“你不是要宣传新歌?”
“下午再说。”他把她搂得更紧,“现在,我只想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