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结果是,你提前看到你们会在一起,幸福,长久。然后现实里的每一步都像在走已知结局的电影剧本——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按部就班的抵达。”
“听起来都不怎么样。”令壹柒说。
“所以才是选择。”他笑了,“未知的快乐,和已知的安稳,你选哪个?”
令壹柒没回答,目光扫过书架上的罐子。其中一个罐子里装着一小团蓝色的火焰,在玻璃壁内静静燃烧。
“那是什么梦?”她问。
“一个男孩的梦。”男人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他梦见自己是一盏路灯,站在街角,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梦太苦,他卖给了我,换了一年的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是什么感觉?”令壹柒抬眸看他。
“就是不再做梦的感觉。”他把罐子放回去,“没有预知,没有隐喻,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只想早饭吃什么。”
听起来很诱人。
但令壹柒想到梦里展涔池从背后抱她的温度,想到他叫她“老婆”时声音里的笑意。
她还是犹豫了。
“我再想想。”她说。
“不急。”他走回柜台,“店一直在。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看不出什么。
“雨快停了。”
令壹柒转头,发现雨势真的小了。巷子里的水洼映出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下次见。”她推开门。
风铃轻响。
走出巷子时,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闪闪发光。
令壹柒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只有一堵墙,墙上爬着翠绿的新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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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壹柒收到展涔池发来的一段音频文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标题:《给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太》。
她戴上耳机,点开。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几个清澈的音符,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然后他的声音响起,不是唱歌,是念白。
念白结束,吉他声切入。旋律很温柔,像傍晚的风,像睡前故事。
令壹柒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给他回消息:
“煎蛋那段是编的。”
他秒回:“梦本来就是编的。”
“但厨房是真的。” 令壹柒打字,“我梦到的厨房,有白色料理台,木地板,百叶窗。窗台上有一盆薄荷,快死了,因为没人浇水。”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是:
“我以后会记得浇水。”
令壹柒没再回。
因为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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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令壹柒和莉亚去市中心逛街。路过一家乐器行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造型很酷,琴身上有银色的闪电纹路。
“你想学吉他?”莉亚问。
“不。”令壹柒摇头,“但展涔池弹吉他很好看。”
“哟——”莉亚拉长声音,“开始关注人家“好看”了?”
“他一直都好看。”令壹柒实话实说,“只是以前不好意思承认。”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葛穆婉的视频请求。
接通后,她那边背景很吵,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
“壹柒!你在哪儿呢?!”她对着镜头喊。
“都柏林街上。怎么了?”
“你看直播!Wacken音乐节官方直播!展涔池的场次提前了,现在正在演!”
令壹柒愣住。赶紧点开她发来的链接。
画面跳转到音乐节现场。一个小型舞台,台下站了大概一两百人,大多端着啤酒,随着音乐晃动。舞台上,展涔池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抱着吉他,正在弹一段solo。
镜头拉近。他闭着眼,眉头微皱,手指在琴弦上飞快移动。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颚,滴在琴身上。
音乐很重,鼓点密集,但他的吉他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所有喧嚣,直刺耳膜。
莉亚凑过来看:“哇……他现场这么炸?”
令壹柒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solo结束,他睁开眼,对着麦克风说了句德文。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然后他切换回中文:
“下一首歌,《单行道》。给一个在都柏林看直播的人。”
令壹柒的心跳停了半拍。
前奏响起。是那天在北京Livehouse里他唱过的旋律,但编曲更丰满,情绪更澎湃。他唱歌时一直看着镜头方向,好像真的知道她在看。
莉亚撞了撞她的肩膀:“‘给一个在都柏林看直播的人’,是你吧?肯定是你吧?!”
令壹柒没回答。因为眼睛有点模糊。
歌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台下观众安静下来。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电流的质感:
“这首歌的结尾,我改了一下。”
然后他弹了一段全新的旋律。温柔的,缠绵的,像耳语,像拥抱。
弹完,他说:
“改过的部分,叫《双行道》。”
台下有人吹口哨。他笑了笑,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屏幕这头的令壹柒——很轻地点了点头。
直播结束。
令壹柒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莉亚小声问:“你还好吗?”
“很好。”令壹柒深吸一口气,“好得不能再好。”
因为她知道,那条他一直以为的单行道,终于有了分岔。
而他选择往有她的方向,拐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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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壹柒梦见他们去看海。
梦里她二十多岁,穿着长裙,赤脚踩在沙滩上。他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凉鞋。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脚踝。
“展涔池。”她叫他。
“嗯?”
“如果现实里的你,永远追不上梦里的你,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金色。
“那就让现实里的我,变成更好的我。”他说,“好到让你忘记梦里那个。”
令壹柒笑了:“那你要加油。梦里那个,可是会煎蛋还会浇花的。”
他也笑了,低头吻她。
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叫声融进海浪声里。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展涔池:
“Wacken的演出视频传网上了。乐评还行,说‘那个中国小子有点东西’。”
令壹柒回:“你本来就有东西。”
“有什么?”
“有我梦里的未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
“等我把它变成现实。”
令壹柒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都柏林的天空湛蓝如洗,昨夜那场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知道,下次下雨时,那家店还会出现。
而她不再害怕选择了。
因为无论选哪条路,已知或未知,梦境或现实,他都在路的尽头。
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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