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耳根子清静了以后,机敏的大脑重新占领高地,等见到了周家老爷子,颇有一种孝子贤孙的伟大人设,在一群孙子辈里尤为像孙子,加上他嘴还特别甜,张口闭口就是:“爷爷您哪里是病了,精神气这么好,一看就要长命百岁。”
“爷爷我可想您了,我每天学习都是为了您,我一想到您,我就觉得我一定要有出息给您脸上增光!”
“爷爷您放心医生都说了您的病情在好转呢我真想以后天天来陪您逗您开心!”
一群孙子,就裴执和老爷子说的话最多。
其他孙子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到底谁是真孙子!?
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听这些话,眼泪汪汪,拉着裴执的手就说:“老二家的远湾是有出息的。”然后一阵夸。
众人心里绷不住,面上还在迎合:“啊是是是,他最有出息。”
“对对对我们都比不过他。”
老爷子可不管他们皮笑肉不笑的话,可能也是气氛烘托到位了,张口就是:“看到远湾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我,那个时候多有冲劲儿啊,这么大的家产我也是白手起家做起来的,要是能让远湾继承……”
“哎哎哎爸!爸!您累了!”
“爸爸爸爸爸!您这都说到哪儿去了啊,什么家产不家产的都是一家人……”
“爷爷您快歇歇吧……”
眼见裴执三言两语都快把继承权分走了,众人这才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开始说了起来。
裴执忍俊不禁,乐呵呵站到一旁。他看出了老爷子是开个玩笑,故意刺激下这群‘不孝之辈’,也看出了老爷子的玩笑开成功了,这场面,真有意思。
老爷子竟然还默契地和他对视一眼,裴执唇角上扬。
临了,老爷子要休息了,让大家都散了吧,裴执跟着人群也要散了,心想今天的任务总算大功告成,他是真不擅长这种煽情戏码,但刚转过身,老爷子就叫住了他:“远湾,等等。”
众人看向裴执,裴执转头看向老爷子。
“你过来,你说话好听,爷爷再跟你说几句话。”
“……”早知道说难听点了。裴执笑盈盈的转身,“好的爷爷。”
众人狐疑地盯着裴执,不怎么放心地退出到房门外,待房间里只剩下老爷子和裴执的时候,老爷子仿佛有什么神奇魔法,一瞬间,蹭一下,苍老了数十倍。
那种热闹散后的疲倦,以及病重导致的虚弱,犹如一阵海浪眨眼的工夫涌上老爷子的脸颊,老爷子拍了拍床边,裴执犹豫一秒,心想,老爷子该不会被我真哄过头了吧,要给我继承家产了?那我继承呢还是不继承呢……
他晃晃脑袋,甩开莫须有的想法,走了过去。
“孩子,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吗?”老爷子的手背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血管凸起,手背手臂上一点肉都没了,看起来挺骇人的,但就是那只非常乏力的手,硬是抬起来,温柔地抚摸在他的脸颊上,对他说:“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他知道了。
裴执没有任何怀疑的心道。
原来全家人都瞒着老爷子真假孙子的事情,但老爷子其实是知道的。
被戳破的裴执抿抿唇,轻轻地说:“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常人都说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没来之前,爷爷最怕你适应不了如此大变故,走上逆途,但你很好。远湾,你是所有孩子里最争气的。”
裴执沉默。
“远明也是个好孩子,我交代你的父亲了,就算他再不喜欢远明,也会把家产一分为二给远明一半,不会让远明受委屈。”老爷子看着他,“只是你,孩子,你是最受委屈的。”
裴执低了低头。
“你要答应爷爷,不论未来发生了什么,都要走正道,人不怕落差,就怕落差过后的一蹶不振,孩子,爷爷真心祝福你,未来的道路平安幸福。”
老爷子说完这些话,像是透支了所有力气。
裴执半天没有张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生硬地说:“行。”
出了一扇门,又一扇门,再到别墅一层的门,裴执受到的关注异常多,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了裴执身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研究出老爷子对他说了什么信息。甚至有几个周家晚辈直接对他冷嘲热讽说:“你别想了,就算爷爷要给你分家产,也不管用,因为你根本不是我们周家人。”
裴执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说话的少年。
百感交集。
老爷子病得那么重,从今天来到这座庄园,到现在自己快要离开,他没有从这群人身上感受到半点对老爷子的关爱,利益和家产充斥在耳边。
仿佛……
仿佛他们根本不在乎老爷子的病,甚至在等着老爷子重病后的离世。
“祝福你,未来的道路平安幸福。”
明明是最应该接受祝福的人,却慷慨地说出了对他人的祝福。
裴执摇摇头。
出了别墅的这扇门。
清新的氧气灌入鼻腔,他问了系统一个问题:“上辈子原身樊远湾最后和老爷子说了什么。应该比我接话接得好吧。”总不至于是个‘行’字。
【樊远湾并没有答应周家的邀请回到周家看望周老先生。】
……